白听霓起身想要过去,白琅彩则侧身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手中端的不是酒,是一杯冒着白汽的清水。

那双富有神采的眼睛此时有明晰的失落。

“为什么删掉我?”

白听霓迎上他的视线,很直白地说:“我认为这个问题并不需要一个明确的理由。”

“是梁先生的意思吗?”

“你是来质问我的吗?”

“质问?这个词用得有点太严重了,我只是有点困惑,我应该并没有做什么越界的行为,为什么这么突兀地被划清界限?”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与诚恳。

白听霓沉默了两秒,决定把话说开。

“好,既然你这样问,我就如实告诉你,因为你的存在让我的伴侣感到不舒服。所以,我认为维护他的感受比维持一段可有可无的社交关系更重要。”

“嗯,我明白了。”白琅彩静静地听完,脸上并无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

“但这样被处处管控着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白听霓蹙了蹙眉心,“我会找到一个平衡。”

“嘿,听霓!”一个带笑的女声插了进来,“你老公被缠上了,还有闲心跟别人聊天呢?”

白听霓回头一看,瞬间笑开:“芝珏,你也来啦!你不是最不喜欢这种场合吗?”

“嗯,陪我哥来的。”

说完,谢芝珏又看了看白听霓身旁的男人,“怎么?你又招惹什么感情债了?”

“胡说什么呢!”白听霓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

见提到他,白琅彩极有风度地颔首微笑,随即对白听霓说:“你们聊,就不打扰二位了。”

白听霓转头问:“听说你快要结婚了,男方是谁?人怎么样?”

谢芝珏得意地撩了下头发:“混血白皮大帅哥。”

白听霓做出一副羡慕的表情,“哇,你这家伙,吃这么好。”

“必须的。”

谢芝珏用端着酒杯的那只手,伸出食指往梁经繁的方向指了指,“刚和我哥从那边过来,那边有个女人缠上你男人了,看起来不是个善茬,你可要小心了。”

白听霓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梁经繁侧对着她,而且距离不近,隔着人群,无法得知交谈内容。

梁经繁感觉肩上一沉,谢临宵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经繁,你老婆不要了吗?我可还没着落呢,时刻准备挖你墙角。”

梁经繁转身,顺着谢临宵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男人背影,刚刚离开。

他撇下两人,快步走过去。

谢临宵收回视线,用一种近乎评估且挑剔的眼神,上下扫视着面前的女人。

这种非常不礼貌的眼神并没有让汤玫姿觉得不适,她早已习惯了各种恶意的审视,对此并不在意,甚至回以同样大胆且挑衅的目光。

很快,她在心中吹了声口哨。

嗯,又是一个极品帅哥。

五官英朗,气质落拓,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调调。

和梁经繁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类型。

这位梁夫人身边的“资源”,真是优质到让人眼红。

她当然看出他眼中的警告与不屑。

红唇微勾,她轻抿了口杯中清凉的酒水:“何必对我这么大敌意呢?如果你也对梁夫人心存好感,那我这样做不是在帮你吗?”

谢临宵嗤笑一声,说:“无知的人说话真是太好笑了。”

白听霓正在跟谢芝珏交谈,腰间突然一紧,被带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转头一看,是梁经繁过来了。

他跟谢芝珏打了个招呼:“芝珏,听说你好事将近,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不过我们不准备办传统婚礼,所以就没有发请柬,等我们旅行回来,再请大家吃饭咯。”

梁经繁点点头,“这样也好。”

宴会正式开始后,有一个环节需要谢家兄妹出面一下。

两人离开后,梁经繁低头在她耳边说起刚才的话题:“看来是我还不够努力,没让你吃好。”

白听霓耳根一热,“哎呀,调侃一下嘛。”

她赶紧转移话题,目光飘向他刚才的方向:“你刚和那个女人聊什么呢?”

“没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他回答得轻描淡写,目光却紧紧盯着她的表情。

“哦。”白听霓应了一声,也没再追问。

梁经繁等了一会儿,见她真的没有下文,“就这样?不多问两句?”

白听霓眨了眨眼睛:“你都说了没什么了嘛,我还问那么多干嘛。”

回家的路上,夜色已深。

梁经繁亲自开车。

从那样喧闹的场合出来,一时间安静下来,疲惫才后知后觉涌上来。

白听霓坐在副驾驶上,深深吐出一口气。

车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路程过半。

“霓霓。”梁经繁突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你好像……对我几乎没有占有欲?”他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轻敲两下“如果是别人的妻子看到丈夫被那种明显意图不轨的女人纠缠多半会发脾气再狠狠质问一番?”

白听霓本来想说“那是因为我信任你啊”但话到嘴边突然觉得这个句式有点耳熟。

于是她眼珠一转托着腮笑嘻嘻地说:“你喜欢那样吗?会不会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梁经繁侧头看她一眼。

“这个句式耳不耳熟!”

梁经繁立刻想起来了。

那年在日本他看到她去牛郎店的晚上。

其实他一直跟在她身后就在她后面一桌的位置看着她与那些男人互动。

后来她问了类似的问题他说了类似的回答。

梁经繁说:“我当时……没有可以吃醋的身份。”

白听霓哼哼一声“是我给你身份你不要。”

“可你现在有。”

白听霓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但是我信任你啊。”

车厢内再一次陷入安静。

信任。

这句话本来应该是很中听的。

可不知为什么落在他耳中却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翌日。

白听霓正式入职。

时隔多年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即便准备充分最初几天还是稍微有点紧张的。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多虑了。

她的诊室设备齐全宽敞空荡却没有病人被分配过来。

预约系统里也空空如也。

她每日按时上下班却清闲地像是来混日子的。

无聊之下她只能在自己楼层的公共区域走动。

每次遇到刘主任对方总是笑容满面的打招呼。

“白医生出来转转?挺好的先熟悉熟悉环境不着急。”

白听霓忍不住问:“刘主任怎么没人挂我的号啊也没人跟我说病人情况安排查房什么的。”

“刚开始嘛很多患者还不知道您而且我们这里定位比较高端精神科患者流量本身就不像综合医院那么大

她想起那天碰到的**顺势询问:“那个**呢?以前是我的患者我想去看看他的情况方便吗?”

刘主任脸上极

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换上惋惜的表情道:“哎呀,真不巧,他已经不在这个医院了。”

“啊?什么情况?又转院了?”

“嗯,是的。这两年他在这里一直跟的一位主治医师工作调动,去了别的医院,他就跟着去了,毕竟熟悉的医生会让患者更安心嘛。”

刘主任的解释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但她觉得这也有点太巧了吧……

白听霓站在诊室窗前,看着楼下景观喷泉周而复始的起落,陷入沉思。

清闲地日子持续了整整半个月,然后开始偶尔一天有一两个预约,而且大多数是情况轻微、聊几句就能结束的咨询。

走出诊室,她看到走廊里其他几位医生的候诊区坐了不少患者,电子叫号屏不断滚动。

为什么只有她这里这么冷清?

难道因为她是托关系进来的?

白听霓又去找了刘主任。

刘主任在心里叫苦不迭,也不知道该怎么搪塞过去。

天知道他有多想塞一些病人过去,可根据梁先生的要求

年轻的男人不行,年轻的女人也不行,太疯的不行,背景敏感的也不行。

所以到最后,能流到她这里的病人……一天能有一两个都不错了。

就在此时,一阵喧嚣从走廊尽头传来。

一个情绪激动、疑似急性发作的病人被家属和保安勉强控制着走进来。

他挣扎、嘶吼,“让我死!**就不用这么痛苦了!你们大家都解脱了!”

家属在一旁语无伦次地哭劝。

原本要送去一位资深医生的急诊,但值班医生正在处理另一位患者。

白听霓见状,立刻起身快步上前:“带到我诊室来,我可以处理!”

男人被半强制地推进去,依旧沉浸在浓烈的自我毁灭倾向中。

“让我死!让我**!”

“你别这样说啊,你想想我和你爸啊,我们就你一个儿子,你**我们该怎么办啊?”

但这样的话术显然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

白听霓走到他身边,没有像家属那样急切地否定或安慰,反而顺着他的话,甚至带着点探讨的意味开口:“那你想用什么方法死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被按在地上挣扎的男人也停止嘶吼,茫然地看向她。

“方法……?”

“嗯,”白听霓语气平稳,像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死亡本

身并不痛苦,但选择死亡的方式和通往死亡的过程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痛苦,选择一个相对‘舒适’的方式,很重要,不是吗?

男人被带入她的思路,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可以在睡梦中死去?

“不对哦。白听霓立刻否定,“吞服大量**并不会让你在睡梦中平静离去。药物会引起强烈的胃肠道反应,恶心、呕吐、腹痛,严重的话会导致窒息。而且药物起效的过程可能很长,意识会陷入一种昏沉却并非无觉的状态,并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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