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是骚扰电话。”叶修说,“我借人机场的公共电话来着。”

也是,他没手机。都这个年代了还和手机保持距离,说来也挺神的。

方成锦和妈妈说有朋友来北京,要接待下,今晚估计不回来了,方颂章没起疑,况且她的确没有撒谎,说的都是实话,但方士谦只听了两个字就品出不对。

朋友,什么朋友,哪来的朋友?圈外的朋友早就不联系了,要说朋友,那只能是圈内人。

那方士谦就要问了,你说得这个朋友,他真的正经吗?

于是他站起来,向方颂章请示:“外面天黑,我跟她去。”

方颂章轻轻瞥他一眼,没言语,这就是默认了。

方成锦也默认了,方士谦来就来吧,反正按照计划,过了初二,她们本来就要出去住,今晚和明天的区别而已,不差那一会儿了。

两人简单收拾下东西,换好衣服就往出走,方成锦转着车钥匙,睫毛松散地垂下,动作漫不经心。

地下车库光线昏暗,她眼中的神情莫测,看不清晰,方士谦追着她的脚步跟上去,要握她的手。

十指相触,随后交织着穿入指缝,他问:“谁找你?”

人选就那么几个,用排除法都能得出答案,这已经称得上是明知故问。

“叶秋啊。”方成锦说,“投靠我来了。”

方士谦眉宇微凝,停顿了一瞬。

一瞬过后,他若无其事地道:“叶秋啊?呵呵……来得好。”

方成锦有话直说:“你能别这么咬牙切齿地说话吗?好像要把叶秋吃了似的。”

是我要吃他吗?方士谦心道,不是你要吃吗?

他并不畏惧叶修,甚至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只是有点莫名其妙:这叶秋和她确定关系了吗?难不成真是千里送温暖?

心与心的距离够近,自然没有秘密与隔阂,她们之间,没什么说不得、问不得的,方士谦便直截了当地问:“他什么时候有的名分?”

“他没有啊。”方成锦也挺懵,“我倒是一直没答应他……”

想想也是,她从不瞒她,要是两人间真有点儿什么,她早就主动和他说了,何须他开口。

迷雾重重,兄妹俩都没太懂,她们在迷雾中前行,车开了二十分钟又停下,在新家附近的麦当劳找见叶修的身影——他对自己还挺好,点了份薯条,从盒子里挑出一根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像是他吸烟的姿势。

春节期间店里没几个人,但毕竟还有店员在,北京又是微草主场,方成锦不想被认出来,因此小声招呼他:“过来过来。”

叶修闻言抬头,柔软的碎发下是一双笑意盈盈的眼,仿佛有些困倦,“来收留我了?”

“是啊。”方士谦嘴角轻挑,那绝称不上是一个笑,因为他眼中的笑意稀薄,接近于无,“亲自来接你,高兴么?”

心中却冷冷道:我看你是想喝糙米薏仁汤了。

“高兴啊,我可太高兴了。”见了方士谦,叶修倒是面不改色,他继续说,“拖家带口,买一送一,这么重视我啊。”

叶修坐着,方士谦站着,于是后者居高临下地看向前者,道:“赶紧走吧,别高兴死了。”

一副男主人做派。

叶修笑了笑,没管方士谦,反而去看方成锦,显然是在等她发话。

他的那套房子可不是他的,知道什么叫男主人么?摆出来的花瓶,不管再光鲜都没有实际决策权。要看,还是得看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他笑吟吟地问:“准备带我回家了?”

“快走吧你。”方成锦催他,“大冷天的……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真不知道啊?”叶修却反问,话音里仍然有笑。

方成锦心中顿时疑窦丛生:搞什么,难不成真是来千里送鸡的?这能播吗?

她很怀疑。

对于叶修,她的确是想吃的。她的馋虫早就被他引了出来,勾引她那么多次,哪个女人能忍得住?她毕竟也是个健全的、大野狼一般的女人啊!

可他偏偏不给她吃。要说有分寸,她们嘴也亲了,暧昧的话也说了;然而要说没分寸呢,却始终未到最后一步,甚至她们只亲了那一回,她再想去尝他嘴唇的味道,他却不肯让她一亲芳泽了。

说是“主动咬钩”,但他还是在钓,握杆的手分外端凝。

做事要讲动机。那他的动机是什么,想要的又是什么?

真是荒唐,方成锦不由得对他另眼相待,她想起他曾说过许多次的……名分。

还怪有仪式感的。

她又开始怀疑了: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这个叶修会是好男孩吗?

叶修是不是好男孩,只有生产他的厂家知道,方成锦不是他的生产商,因此满心疑虑。

可是,他竟然很有规矩。

目前为止,他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不曾向她索吻,不曾出言引诱,就好像真的只是来投靠朋友,借住几天就走。

可他没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那真是闲出屁了。这是方成锦和方士谦共同的评价。

方成锦明知故问:“你咋不回你自己家?”

“饶了我吧。”叶修说,“回家跟原地退役没区别。”

“我可不是做慈善的。”方成锦邪恶地说,“白吃白住是不可能的,小心我给叶秋打电话抓你回去。”

叶修啧啧称奇:“你俩还有联系呢?”

当然没有,叶秋比他更守规矩,分手跟死了没区别,守着界限守着礼仪,这么多年少有音信,只有逢年过节会发来一条祝福消息,手打的,不是群发。叶修想:拉不下脸,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

论脸皮,叶修可没输过。

她俩说这话的时候没让方士谦旁听,只因叶修的身份仍然是她们俩的小秘密,解释起来也很麻烦,简直浪费口舌。

嘀嘀咕咕地咬了会儿耳朵,叶修退开,说:“我也不是吃白饭的,开个价吧,要我拿什么换?”

他刻意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闭上眼,又悄然睁开一只,含笑地瞥向方成锦,“放马过来吧。”

朋友借宿而已,刷的是友情卡,其实不必考虑什么实质上的物质代价,但他都这么说了,方成锦也乐得敲诈一笔,便道:“帮中草堂抢几个Boss。”

“70级的?”

“65级也行。”

叶修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只是笑:“要我背叛嘉王朝啊?”

“不然呢?”方成锦也笑,眼神却比他锋锐得多,一把刀子轻盈地割了过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选肉偿?”

他的回答是一道笑声,很轻,未置可否,没有正面回应,然而意味深长,留出无数遐想空间。

越是不说,越引人去想,方成锦用牙尖磨了磨唇肉,眸中兴致翻涌,惊起朵朵浪花。

方士谦抚了抚她的嘴唇,以免她不知轻重,再不小心咬破皮,“嘀嘀咕咕半天,得出什么结论了?”

他又凑向她的耳畔,声线微微压低,温热的气流浮起,吹动鬓边发丝,话音却有一点讥诮的意思,“真有出息,你就让他这么钓你。”

叶修钓鱼,方成锦上钩,但她是食人鱼,就算真被钓上来,也只会迎来他葬身鱼腹、她饱餐一顿的结局,方成锦并不慌乱,反而好奇:她是真挺想知道叶修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但他始终没什么动作,就像夏天那会儿方成锦去找苏沐橙,她们也是这样同吃同住,悠闲懒散地享受假日,浸泡在蠢蠢欲动的暧昧期里。

同居是三个人的故事,方士谦只当没有叶修这个人,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家里一间主卧一间客卧,都能住人,照理说应该是方成锦睡主卧,方士谦和叶修挤客卧,或者其中一人被发配去客厅当厅长睡沙发。

事实却并非如此,方士谦不认这种死理,他说哪有怠慢客人的道理,慷慨大方地让叶修去睡客卧,自己则“委曲求全”地挤在主卧。

当然,是和方成锦挤在一起。

孤枕难眠是什么滋味,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也就是冬休回家,在母亲和父亲面前不敢太放肆,若非如此,方士谦肯定要和妹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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