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虞白他们说的，姝娘等人其实呆愣了许久。
直到她口中的，那个熟悉的小黄纸人，跳到姝娘右掌印记上时，他们才回神。
但回过神来，他们愈发觉得，不是自己疯了，就是对面疯了。
他们，一老一小、一个“弱女子”，哦，现在再加一个小纸人。
就他们要去杀什么傀儡，破阵眼，拯救大家。
这也不是梦啊。
他们这些人，也就小纸人能打。
其他的能好好活着，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怎么忽然就变成了，他们去破阵呢……
虞白知道这事未免太为难人了，没催促也没多些什么，将现在困境说明白后就只静静地等他们考虑。
最先回神开口的是姝娘。
这位女子，从一开始就强忍着害怕，若不是强撑着一口气要找到丟失的女儿，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连续许久的精神紧绷，以及寻找了一天一夜，她的状态其实很糟糕。
但是在听完虞白所说的事情后，她又迅速打起精神来。
她只问了几个问题，就答应了。
“我们可能会死吗？”
“嗯，可能会。”
这种问题，虞白不想说谎隐瞒。
她确实，无法完全保证他们的安全。
“不能我一个人去吗？”
“可以，如果你们决定好了的话。”
赵老和方瑶当然不肯，他们不会放任姝娘一个人去的。
哪怕会死。
“我，我们真的能行吗？”
最后这个问题，虞白没有犹豫，回答得很肯定。
“当然。”
“要相信你们自己。”
“不是没有修为就代表弱小，就表示她无法保护他人。”
“凡人亦有自身强大的能力。”
半晌，姝娘笑笑：“嗯。那就不多说了，怎么走？”
“纸人会带路。”
“好。”
他们会应下，虞白并不意外。
因为他们几人，本身就有股韧劲，她的话，只是在烈火里加的一根柴。
有亦没有，都不会影响他们的燃烧。
这也是虞白提议找他们几人帮忙的原因。
愈暗的场景里，再微弱的光，亦耀眼如日，亦能刺破黑暗。
是不是死局，不到最后一刻，谁说的都不算。
……
碧瑶听到姝娘他们要走时，目光从院门收回，随后跟他们说，她也要跟着一起走。
姝娘他们都知道，这一趟很危险。连忙劝阻碧瑶。
“姐姐，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好不好啊。”
“是啊是啊，我们等会就回来的。”
“嗯嗯，很危险的，你就留这里吧。”
但奈何这位姑娘听不进去，只一个劲地说。
树快枯了，她想出去走走。
再想到她之前说的那些话，其他人也不好再拦她了。
说不定她也不想再等了呢。
罢了，一起便一起吧。
打起来的时候，再让她躲起来就好了。
于是，他们一行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凑在一起，出发了。
小纸人在临行前，往他们每个人手心都画了符印。
紧要关头，能护上一护。
它站在姝娘手心指引方向，不知是不是人都进入死阵了，桥边眼下并没几人。
不过充当引路人的卖灯婆婆倒是还在。
她瞧见碧瑶时，眼神和蔼。
并没为难他们几个，还亲自送他们到桥头。
卖灯婆婆拉着碧瑶的手，有些不舍，不断地叮嘱着，不要往前走。
碧瑶只觉得她看起来亲切和蔼，对于她的叮嘱，也乖乖点头应下。
过了桥，入了槐市，纸人原路带着他们几个走了一遍。
如今的槐市里，空荡荡的，唯余两边的屋舍街道，还有一些遗留的物品。
虞白一直在和他们联系着，路过这里时，听他们对此有所好奇，还简单讲解了一下。
不过没在碧瑶面前，提及到许尽欢所做的一切。
小纸人带着人从集市入口，走到尾部出口停下。
它从姝娘掌心跳了下来，四处张望，从摊位上拿了根木棍，接着在地上划拉几笔。
一个简易版的小阵法就画好了。
从此阵踏过去，便能穿过槐市出口的屏障，抵达圆台。
圆台之下就是傀儡所在之处，虞白不确定它是否还守在原地，只能将这些详细讲给姝娘他们听。
姝娘他们闻言纷纷扭头，在槐市就地寻找趁手的武器。
赵叔挑了把锄头，方瑶装了满满一大包碎石子，姝娘选来选去，最终选了把菜刀。
而碧瑶…她拿了盏花灯。
她是真的喜欢桃花灯，方才过桥时就一直抱着，眼里亮晶晶的，直瞧着灯看。
进入槐市后，花灯自动变成腰牌，碧瑶还失落了一段路。
从一开始对她防范警惕，到现在的相处，姝娘他们已经不再恐惧碧瑶了。
特别是她还要和他们同行，一起去破阵。他们之间的感情，莫名就有了很神奇的变化。
比如，这一路碧瑶的举动，若是放在之前，除了方瑶，姝娘和赵老又得被吓得不轻。
但现在，他们竟然觉得，这姑娘只是和寻常人不太一样而已，没什么奇怪的。
习惯了还挺可爱的呢。
于是，他们就各自拿着各自精心挑选的“武器”，踏入阵法，来到圆台上。
圆台入口距离底下地面还有挺深的一段距离，小纸人率先跳下去，画了个小阵法，才示意其他人下来。
有阵法支撑缓冲，姝娘他们就犹如落入绵软的云被，顺势往旁边一滚，就站在石道里了。
石道内空荡荡的，纸人带领着他们一路小心前进，虽说那些白骨群已被殷时渊聚在一起毁掉，但难保没有一两只漏掉的。
姝娘他们提心吊胆地慢慢往前挪，生怕从某处蹦出一具白骨。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平安到达洞穴深处。
高大的桃树矗立在不远处，占据了他们的大半视线。
上面缠绕的雾气越发浓重，散发出一股令人不适的感觉。
姝娘和赵老将方瑶以及碧瑶护在中间。
纸人抬手指着桃树下的白玉棺，虞白的声音从纸人身上传出。
“傀儡就在那。”
方才就已经从虞白口中得知了这傀儡邪物有多凶，姝娘他们不免心中打鼓，紧张害怕。
不过他们的脚步始终没有后退半点。
方瑶闻言，探出头看了看。
她先是瞧见了那棵桃树，歪头想了想说道：“这棵树跟碧瑶姐姐家里的那棵有点像诶。”
她在那处小院待的时间最长，平日又喜爱在那棵桃树下玩闹，所以在场的除了碧瑶，就属她最熟悉院中桃树。
眼前这棵，排开黑雾不看，树叶里的花苞还有停留在枝叉上的鸟雀等等，位置都和院中那棵桃树几乎一致。
简直就像翻版的。
不，不对。
方瑶立刻在心中默默否认。
不止黑雾，还有给人的气息感觉。
这棵桃树她一看就不喜欢。
碧瑶听见了方瑶的话，学着她的样子，在她上面探出半个头。
“真的诶。”她眨眨眼，惊讶道。
她下意识地想上前好奇查看，却被姝娘眼疾手快地捞了回来。
姝娘偏头叮嘱：“危险，不能轻易上去。”
碧瑶“噢”了一声，点头说道：“好。”
话音刚落，没等她缩回姝娘身后，树下的白玉棺蓦然剧烈晃动起来。
连带着地面一起，晃得人差点站不稳。
突然的晃动并没有持续多久，几秒过后又恢复了平静。
下一刻，白玉棺里忽地坐起一个人。
哪怕提前得知这傀儡的长相，但听的总比不过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骤然看见一个邪物和身边的同伴长得一样，众人不由得心中一惊。
只见那具傀儡坐直后，眼睛直直地朝他们看来。
准确来说，它看的是碧瑶。
而碧瑶也和它对视着。
“她是谁啊？”碧瑶目光迷茫，皱眉不解。
姝娘他们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沉默半晌，虞白说了一句。
“邪物。”
傀儡好似能听懂简单的话语，它听到“邪物”两个字，稍稍歪头，似乎在试图理解其中的意思。
不过它只纠结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因为有更令它感兴趣的。
那双满是瞳孔的眼睛锁定住碧瑶，它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渐渐上扬。
眼神里的贪婪快要化为实质。
没等他们反应，傀儡霎时就冲了过来。
纸人迅速画了个灵罩，抵挡住了它的一击。
“小心。”虞白提醒道，“它身上的邪气变浓了。”
姝娘他们回过神，连忙举起手中的武器对准傀儡，边警惕着它的下一次攻击，边试图寻找它的破绽。
纸人硬抗了一击，手臂裂开一小口。它瞥了眼，就收回视线，随后快速地在姝娘他们的武器上点了几下，往里面注入灵力。
灵力像层柔光，笼罩着各自的武器。
傀儡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它的目标很明确——吞吃了碧瑶。
站稳之后，它就再次朝碧瑶扑了过去。
它的速度很快。
几乎是眨眼间，利爪就到了眼前。
但是这次，姝娘他们早已有所防备。
姝娘举起手中的菜刀，往傀儡的手砍去。然后是赵老，他似是还无法接受对着和碧瑶相似的脸下狠手，于是他看准方向，闭眼朝傀儡当头挥下锄头。
像锄地般，想把人刨走。
菜刀和锄头几乎是前后脚地嵌进傀儡的手和头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死了吗？”姝娘颤着嗓音，问了一句。
眼前的傀儡，右手臂被菜刀砍中，头顶还插着锄头，或许是因为是木头所做的，伤口并没有流血。
它僵硬在原地，保持着往前抓挠的姿势。
即使姝娘他们的武器注入了不少灵力，但毕竟是凡铁打造的，灵力太多，会承受不住自爆。
所以哪怕有灵力，也并无法直接伤及傀儡根本，除非是命中它的额心傀儡印。
虞白立时判断道：“没有，快退后。”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这具傀儡越来越有“人气”了，它的这些行为像是在故意玩弄他们。
姝娘他们闻言立即往后撤。与此同时，一直面露笑意的傀儡也倏地压下唇角。
接连的攻击没有得逞，就连计划也被看破，它的脸上出现了不满的情绪。
插在身上的刀刃被它轻易震飞，缠绕在树枝里的黑雾受到驱使，往傀儡的方向涌来。
一点点地填补进它手臂和头顶的缺口。
仿佛树木抽长，雾气之后，伤口处自动愈合。
“这、这……”赵老捡起掉在几步外的锄头，张口结舌。
傀儡的视线扫过他们每个人，它冷笑一声，旋即飞身攻来。
这次它不再刻意收敛，而是下了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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