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日落,短短几个昼夜之后。
小厨房内,陈今禾正在制作莲房鱼包,酒、酱、香料加活鳜鱼块,塞满莲房,放入甑内蒸熟。
淳姐儿想吃冷淘,也就是过水凉面。
余喜正在灶上忙活,麦面条捞出锅,浸入冷水里拔凉,捞起,浇上熟鸡肉丝,拌入黄瓜丝,加入酱油、醋、甘香的芝麻酱、提鲜的沙糖,酸甜可口。
小甑内蒸着大耐糕,飘出的香气带着甘草混合李子的酸甜气息。
“喜姐儿,我那个继母将我许配给了一个二十多岁的蕃商做继室。”
三伏天的上午,地面被日头晒的发烫,热浪滚来。
微云今日来的迟,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头发都打湿了,声音里带着哭泣。
余喜赶紧递过去洗净的帕子,“你说仔细些,你的身契不是在府上吗?你继母没有你的身契,怎么能将你许配给别人?”
陈今禾净了手,端过一盏冰湃过的绿豆水给微云解暑,拉着她坐下慢慢说。
微云呜咽,气的身子发抖,“我的身契一直在姑姑手上,我那继母让我妹妹从姑姑屋内偷了回去,已经收了蕃商大手笔的聘礼,等过了及笄,就来迎娶。
我让继母将聘礼还回去,她百般推脱,已经挥霍掉一部分,剩下的全部留给妹妹做嫁妆。”
“你爹知道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余喜有些担心她爹默认同意这门婚事。
一说到亲爹,微云心寒,抽泣道:“我那继母威胁他,她反正花都花掉一部分了,没钱退,木已成舟,若要退,就与我爹和离。我爹被她拿捏的死死的。”
陈今禾不忍,替微云擦了擦眼泪:“你的身契应该还在你继母手上,现在当务之急要拿回身契,拿到聘礼单子,估计多少钱财,还要你爹出面退婚。”
微云的婚事,本该由父母做主,陈今禾母女两没有插嘴的份,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一个不愿意嫁的人,那人还是个大她十几岁的蕃商。
蕃商以海上贸易为生,有钱,但出海的风险也大。
很多蕃商已经定居在泉州好几代,娶宋人作妻子,但毕竟是夷人,若是哪天归国,女眷也得跟着去。
若是换做别人,余喜自问会三缄其口,但是微云不一样,仗义相助余喜多次,高嬷嬷对陈今禾母女两多有照顾。
余喜出主意:“这事还得让你姑姑出面,你爹的差事,是你姑姑给的,得逼他一把。
为了杜绝后患,你姑姑得尽快去官府办过继手续,以后你的婚事就轮不到你继母插手。”
*
打铁巷。烈日当空。
躺在凉席上的葛氏,穿着抹胸,外罩短衫,露着臂膀,屋内用着大块的冰,喝着冰湃过的琥珀饮,相当惬意。
正在跟自己女儿莲香聊着买田地买衣裳首饰的事情,一副小人得志便猖狂的嘴脸。
高嬷嬷带着微云和四个粗使婆子,直接踹开了葛氏的房门。
见高嬷嬷带着人闯进来,葛氏跳起来穿拖鞋,直接嚷嚷:“高景娘,你做什么?”
还未待众人回过神,四位粗使婆子已经拿出了绳子,上来就索住葛氏。
高嬷嬷拔下头上的银簪,磨尖的钗头对准了葛氏的脖子。
“你若是活腻了,就尽管叫!”高嬷嬷眼神似刀,刮到葛氏母女两脸上。
“娘!”莲香吓的面色苍白,“姑姑,你放开我娘!”
“聘礼我已经花掉了,你就是杀了我,也拿不出来!”葛氏也被吓到了,犟嘴回道。
高嬷嬷冷笑,声音中透着狠劲儿:“没关系,聘礼单子还在,你花掉多少,我就在你身上割几刀。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四个婆子立即上前,两块破布堵住了母女两的嘴,将葛氏绑在一张圈椅上。
“你以为我不敢动真格的是吗?你们母女两为了享乐快活,就把微云卖了。
她不是你生的,你不愿意照顾她,我能理解,但是她十岁之前,你三天两头毒打她一顿,这笔账我没跟你算!今天一起算算!”
高嬷嬷用钗尖刺破葛氏的胳膊,鲜血顺着胳膊肘流了下来。
葛氏这才意识到,高景娘这是要跟她拼命,抖的腿如筛糠,呜咽不止。
莲香流着泪,拼命的呜呜。
微云摘掉堵在她口中的破布:“我的身契在哪里?聘礼单子和剩下的钱财在哪里?”
“我给你们,你们放过我娘,姐姐,我们不是一家人吗?”莲香求饶。
微云啐了她一口:“我呸,拿我的聘礼给你做嫁妆!你们母女两把我卖了,现在还跟我说一家人,真是寡廉鲜耻!快说!”
葛氏被堵住嘴,仍然不愿意拿出来,那些聘礼,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刚尝到甜头,怎么肯轻易撒手,只能拼命向莲香摇头示意。
莲香看了一眼自己被绑着的亲娘,胳膊刮破了皮,咬着牙道:“在榻下的匣子里,钥匙在我娘腰间的荷包里。”
葛氏挣扎的厉害,高嬷嬷见她有话要说,就取出塞在她嘴里的破布。
“高景娘,你要是敢去退婚,我就和你弟弟和离!”葛氏咬牙切齿。
这真是气笑了高嬷嬷,怒极反笑道:“和离?你还想和离?你只配休妻!
就凭你刻薄寡恩,我拿着这张聘礼单子去有司衙门论一论,告你们母女两谋夺他人聘礼。
你别忘了,还有那个蕃商,人家是正经娶妻,三媒六聘,你把人家送来的聘礼吞了,让微云没有嫁妆,你以为人家会放过你?!”
葛氏不是那等面皮薄的人,依然哽着脖子,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样子。
莲香道:“姑姑,为何你总是偏袒姐姐,我十一岁了,你为何不让我进知州大人家寻一份差事?”
高嬷嬷皱眉看着莲香,因为她蠢笨懒馋,进去后只会惹祸。
何况她若进章府,葛氏还不知道怎么串掇女儿拿东西回家呢,丢的依然是高嬷嬷的脸面。
懒得解释,拿到聘礼单子,看向莲香,指着每一个细项,询问去哪了。
莲香犹豫不说,领头的蔡婆子照着葛氏脸上就是招呼。
葛氏母女两从来不事生产,又懒又馋,厨房灶上生灰,厢房地上瓜子壳成堆,有钱便去酒楼潇洒快活,无钱便在小食摊上索一碗馄炖。
突然得了这么多银钱,好似烫手山芋似的,急急地花出去。
好几匹缎子、绸子拿去做了衣裳,一部分金银送去首饰铺子打成头面首饰,羊酒果子蜜饯全吃下肚,酒楼吃喝、买冰。
学那富户家娘子用名贵香料熏衣,珍珠贴鬓,买了田地,赁了一处铺子。
只剩下一两金锞子两个,十两重的银锞子八个。
消耗的缎子、绸子、银钱,加起来至少百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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