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沉西山,已然月色中天,天色向晚。
这边蔺翦正疾步朝着司礼监直房走去,郑七垂目敛眉在后面跟着。
到了干爹直房,他刚抬脚正欲跨进门槛,蔺德安在床上轻咳了声,而后呵斥一声,冷冷睨着他。
“跪下。”
蔺翦闻声匍匐于地,俯身三叩,“儿子给干爹请安,干爹吉祥。”
虽然上回他自己便说蔺翦不必每日都去请礼问安,蔺翦却依然每日都去,晨参暮省,每日三四次,风雪无阻。
只是这几日,他才从老家回来,蔺翦却一次都没来,他心中难免疑窦。
“你这几日怎的没来?”
“有事耽搁了。”
“呵,你整日能有什么要事。无非是在豹房和那群豺狼呆一起,要么守在你那私室对着一堆牌位静坐。”
“干爹说得是。”
“这些时日,咱家赶回去给你干娘办丧,无暇顾及朝政之事。你也不晓得帮太子查案,咱家再三交代与你,他乃尔未来的君主。你若与他交好,如我与当今陛下的关系般,日后想要什么岂不是行云流水。”
蔺翦拧着眉头,干干道,“儿子别无所求。”
蔺德安活了六十余载,最不信的便是“别无所求”四个字。人生在世不称意,只要是人,便都会有欲望。求名的譬如孙益、姜正颐之流,求权的譬如顾济明与他自己。
想着想着,蔺德安已起身穿罢衣裳,行至他跟前。
“知道为何要你跪么。”
“因为你这几日宁愿在诏狱与一个奴婢呆在一起,也不愿见咱家,也不愿为你干娘上柱香。”
蔺德安行至案几前,然后跪在蒲团上,望着几上牌位,眼底竟含热泪,将坠不坠。
“不过是要你在你干娘灵位前哭丧几滴泪,送一送她,你便不愿。就这么令你难为情吗?啊?咱家养了你这么多年。”
蔺德安说着说着,面上滑过泪来,他忙抬手擦拭,似乎想起什么,指尖攥着发白,又怒道,“还有,你干娘之前病重你为何不告诉咱家!倘若、倘若你能早些告诉咱家,她、她是不是便也不会死?”
蔺德安口里不停嗫嚅着,双目通红,一脸悲戚之色。他这副模样,这是蔺翦先前从未见过的。
可蔺翦并不想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他寡着脸,冷道,“告诉干爹有用么,人总是要死的,不是么?再者,她本就行将就木,早些死,于她而言,是解脱。”
蔺德安听了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顿时觉得气血翻涌。他抬起手臂,虚指着他的脸,五指颤抖着,腕上青筋凸起,
“如果当年没有咱家,你而今尚在街头与野狗抢食,与乞人为伍!来、来人,把他给咱家拖出去,笞、笞三十下。”
三十下,足够皮开肉绽,可见掌印是真的气极。左右小太监互相张望,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敢近前去动蔺翦。
郑七偏着脑袋,望着蔺翦,急得声音囫囵,
“督公,督公,您快和掌印认错罢……”
蔺翦扫了一眼几上牌位,忽然撩袍直起身来道,轻笑一声,“本督何错之有?”然后他又看向蔺德安,道,“儿子自行领罚”
蔺翦径直走向直房外,已有内侍搬来木板。
三十杖打完后,蔺德安看着他身上的血,别过脸,意味不明道,“你直房有那么多牌位,就不曾未其中一人流过泪吗?”
蔺翦惨笑,“她死了,她女儿丢了。你没了软肋,世间再无人掣肘与你,干爹你不该高兴么?那个女人不忠不义,早已改嫁他人。连那个平儿,都是她与他人的女儿。干爹却将她视若珍宝,珍之重之,不……”
不贱么……
“住嘴,凭你——也配妄议她?”
他还没说罢,蔺德安打断了他,“你记着,她并没有对不住咱家,是、是咱家进宫抛弃了怀孕的她。以致、以致我们的儿子没能保住。她改嫁,是好事,奈何那个男人早死。咱家、咱家这些年,生怕有人因这层身份谋害她……故而只敢要你偶尔去接济他们娘俩,你们也往来这么久,你竟、竟说出如此言论!”
蔺翦听完他的话,没再说话,他每次不过是在门口把东西送罢就走,那个女人回回见了他便哭,絮絮叨叨拉着他说一堆他没听懂的东西。
至于平儿,他压根儿从未见过。
哪来的感情?何来的感情?
他攥了一下腰间狼牙吊坠,是啊,他这个人本就无情无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