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赵嬷嬷已经从锦萝那里问清了事实的原委,锦萝一边说一边气愤,与她满面义愤不同的是,赵嬷嬷的脸色十分沉重。

几乎到了面沉如水的地步。

从跟着江唯梦进宸王府开始,赵嬷嬷在锦萝眼中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形象,她几乎没有在她身上看到过游刃有余以外的状态。

她顾不得生气,担忧地小声问道:“嬷嬷脸色为什么这样难看。”

赵嬷嬷看向她,不答反问道:“方首辅当真是这么说的?”

锦萝急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并拢四指发誓,“奴婢对天起誓,若我刚说的有半句虚言,就叫我以后遭遇不测,成个聋子瞎子,再也看不见听不见!”

赵嬷嬷下意识“呸呸”起来,不轻不重敲了锦萝一个爆栗,“什么话都乱说!嘴里没个忌讳,这要是在宫里,现在就拖你出去打板子!”

锦萝看着她,眼里明晃晃写着追问。

赵嬷嬷琢磨着方首辅的话,想了又想,还是没有给这傻丫头明说。

方首辅今日之语……看来传闻为真了,他当真对长女心生歉疚,所以在丧期就接了长女回京,还要替她完成原先没能完成的心愿了。

他想让方韫嫁入宸王府。

江唯梦中午没有用午膳,一直到月上柳梢,去冬前来紫霄阁报信说王爷待会要过来时,她才打开房门。

锦萝一直守在门外,看见江唯梦出来她迫不及待道:“桂花糖藕我做好了,姑娘可要现在尝尝?”

灯影昏黄,江唯梦又往外走了一步,众人才看清她怀里抱着那盆兰花。

江唯梦将兰花放在桌上,对赵嬷嬷道:“嬷嬷这两日有时间,就将这盆花抱去宫中吧,我瞧着它是活不了了,问问宫中擅花艺的匠人,可有法子补救。”

除了眼皮有些红肿,赵嬷嬷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异样,她不敢多说什么怕刺激到人,轻缓地接下了兰花,“奴婢省得。”

江唯梦摸了摸锦萝的头,轻声道:“传膳吧,我的确有些饿,王爷想必吃过了。”

自晌午江唯梦回来,紫霄阁里的欢笑声便灭绝了,所有人做事时都蹑手蹑脚,此刻见王妃露出与往日无差的神色,婢女们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念着江唯梦中午没吃,晚膳便布置得丰盛些,除了江唯梦指名要吃的桂花糖藕,桌上还摆着四荤四素,并两盅炖的滋补食汤。

望着锦萝期待的眼神,江唯梦不好推拒,强打精神把每一道菜式都用了个遍。

许久没做,锦萝的手艺并未生疏,那桂花糖藕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江唯梦多用了几块,见锦萝露出笑意她才放下筷子,然后拭了拭唇边,“沐浴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说这话时,她动作微顿了顿。

旧爱在眼前,她其实不觉得,郁思行今日会同她行房事。

郁思行也不会让她有孩子,一个三年无所出的王妃和一个生下嫡子嫡女的王妃,在朝臣嘴里是不一样的。

不过也都罢了……她如今,也不是像从前那样在乎了。

她会让的,江唯梦想,如果郁思行提出合理,她会同意的,这个宸王妃之位原本就不属于她,现在还回去也是正理。

令人没想到的是,郁思行不仅不想行房事,似乎今夜来都不想来了。

江唯梦沐浴完等了半个时辰,都月上中天了,守在紫霄阁门口的下人还是没有过来通报。

江唯梦守着灯上的美人画,忽然想,这是郁思行给她的“警告”么。

毕竟她回府时就同去冬说了,她有事同他说,他却一再拖延,似乎很不想与她见面。

月色照耀的另一端,去冬也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书房里灯火通明,他肚子饿得咕咕叫,王爷却还埋首于案前,整理那些根本整理不完的公务。

王爷这是在干什么呀……早说被公务缠住脚,何必让他那么早去紫霄阁报信,说不定王妃此刻还在眼巴巴地等着呢……

真是没见过这样喜爱做事的男人,去冬目不斜视,心里却忍不住想,若他有个媳妇儿,只要下值,他就往家跑。

不必像王妃那样花容月貌,也不必像王妃那样端庄守礼,只要是个好女人,他必定揉进心肝里疼。

最好胖些,长辈不都说胖媳妇才压得住福么,还要爱笑些,他天天面对这阎王一样的顶头上司已经够惨了,总不能家去看见的还是一张冷脸。

还要会吃喜欢吃,与她面对面坐着,光是瞧着她,饭都能多吃下两碗……

去冬徜徉在自己的幻想中,照着这个标准模糊间似乎找出了一张人脸,但墙根那忽然传来一声响动,他迅速回神,拔刀出鞘半寸,沉声斥问:“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书房门在身后被推开,去冬立时退至一旁,恭敬道:“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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