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梅雨季来临的时候,感觉人身上都长了霉点,蕙姐儿看着滴滴答答的雨声,穿着木屐在廊下换鞋子。

沈家到了苏州之后,沈三爷在阊门吊桥外上下塘赁下两开间的门脸四进的宅子,年租和顶首押银就花了二百四十八两,总共一共花了四千两的本钱。

沈三爷从湖州贩了生丝,托揽织之人给城东的织户织绸,蕙姐儿正和她娘说起:“我让爹爹教我认了,南边柜台卖的是妆花缎、宋锦、重绢,北边放散货卖的是绫罗纱绉,二楼放的是高档的样绸还有新花色试样、贵重锦料。”

姚氏从桌上拿了一颗蜜饯递给女儿:“只可惜下雨呢,就怕绸上霉了。”要知道二进是一整栋库房,南库放着湖州生丝和新到的净丝,北库放着白坯绸、未染素绸还有织好的成品,若上了霉,就卖不出去了。

沈三爷打听到宣大互市了,说近几年绸缎生意好做,所以特地开了这间绸缎行。

蕙姐儿把那蜜饯吃了半口,就吐出来了:“太甜了,娘还不如给橘饼给女儿吃呢?女儿不爱吃太甜的。”

“你说你西瓜也嫌弃太甜,人家孩子都爱吃糖和蜜饯,你也不爱吃。你弟弟呢,是不爱吃饭,什么饭都不爱吃,我拿你们两个小祖宗没办法?还是你哥哥好,等过两天你哥哥就回来了。”姚氏提起长子就很欢喜。

之前让这孩子一个人在苏州求学,姚氏心里不知道多记挂,如今一家人都搬到苏州来了,旭哥儿很是欢喜。

蕙姐儿听说哥哥回来也很高兴,恰好沈三爷从外面回来了,他本来是仕宦子弟,眼光独特,这才拿了一批样品出去,就有单子拿回来了,但需要姚氏记账。

姚氏一个庶女,在家中嫡母嫌弃的紧,多吃一口饭都会看她一眼,哪里会教姚氏这些?还是沈三爷亲自教妻子作账,以防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妻子也能懂这些。

不过,沈三爷看了蕙姐儿一眼:“我听说咱们附近有个私塾,孩童们都在那里读书,俗话说男忌双,女忌单,咱们姐儿也五岁半在六岁上了,不妨去那里学几个字如何?”

“她还这么小呢?”姚氏有些不放心。

孩子是聪明的,但是因为守制期间长大的,都没怎么和外人玩。

姚氏的顾虑,沈三爷也知道,他道:“我不愿意孩子跟养在深闺的小花小草似的,你没发现旭哥儿在书院读了几年书,整个人都不同了吗?”

“可是你不是说这间蒙塾有男孩子吗?”姚氏有些担心。

沈三爷笑道:“蒙学识字就好了,等晨哥儿六岁了,我专门请先生过来教导他们姐弟,岂不是两全?你看你如今要帮着管账,哪里有工夫管孩子呢。”

这样蕙姐儿读书的事情就定下来了,姚氏亲手给女儿缝了个书袋,旭哥儿回来帮妹妹买了一幅文房,十二岁的旭哥儿在蕙姐儿心目中已经是个大人了,蕙姐儿站在东厢房门口,好奇的看着哥哥。

“这个你要吗?”沈旭正在打理自己的行李,见妹妹站在门边,看着自己桌上放着的一个荷包。

那荷包是青色的底色上面绣着一只仙鹤,看起来颇有些仙气飘飘。

蕙姐儿却摇头:“田家婶婶送了我一套成衣,上面还绣了小黄鸭呢,我喜欢小黄鸭。”

“你说的田家婶子是谁啊?”沈旭问起。

蕙姐儿想了想:“是枫桥米行的故旧,爹爹说我们这里做绸缎的都是安徽浙江来的,我们湖广人极少。”

湖广商人多是开米行的,就像她爹以前一样,从湖广贩米过来。

沈旭闻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家里原本是仕宦人家,但爹爹为了他可谓殚精竭虑,不仅花了四千两在本地置下铺面,还怕他不能回安陆参加科举,特地在本地花一千六百两的高价买了二百亩地。

若不花高价,根本拿不下来,苏州赋税非常重,正常人不会在这里买田。

要知道爹爹分家,不过分了一千两的现银而已。

爹爹放弃读书的机会,从商供自己读书,他得更努力才是。

然而沈三爷对儿子又是另一番说法:“旭哥儿自小聪明,仿佛像是借由你的肚子里出来的文曲星,然而这样的人难免为自己考虑的多,咱们家若过的好还好,若是过的不好,恐怕枝丫小树栖不下梧桐。”

姚氏却不同意:“三爷,您怎么这般说啊?”

“儿女亲戚,彼此之间都是如此,这也是我要赚大钱的缘故。”沈三爷感叹。

六月十二,黄历上说宜出行。

蕙姐儿背着书袋,由她爹带着到蒙塾读书,那蒙塾离家约莫二里路,一路走着,蕙姐儿的嘴就没停过:“爹爹,早上娘做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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