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的广播喇叭刚响起来,叶籽和张桂兰就已经踏上了去县城的土路。

到县城已经九点多了,两人出门太急都没顾得上吃早饭,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叶籽揉了揉空荡荡的胃,说道:“表婶,咱们先去填饱肚子吧。”

张桂兰点头:“成,就是不知道国营饭店这会儿还有没有吃的。”

叶籽还是第一次来国营饭店。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扑面而来的是食物香气混合着煤灶的烟火味道。

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方桌,长条板凳上零星坐着几个食客,大多是穿着工装的工人,正埋头吃着。

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柜台后站着个系白围裙的中年女同志,正拿着抹布擦玻璃柜。

“同志,吃点什么?”女同志头也不抬地问。

叶籽看了看黑板上的菜单,早餐花样不多,只有小笼包、馄饨、豆浆、油条和汤面。

叶籽本想点早餐的最佳拍档,豆浆油条,可惜她们来得晚,已经卖完了。

叶籽只好换成小馄饨,张桂兰点了汤面,另外又要了两笼小笼包。

“粮票带够了吗?”女同志问。

叶籽连忙从零钱包里掏出票和钱。

女同志接过,利落地撕下对应的票据,朝后厨喊了一嗓子:“馄饨一碗,素汤面一碗,小笼包两笼——”

不多时,热腾腾的吃食就端了上来。

馄饨小巧玲珑,皮薄透亮,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和紫菜。小笼包冒着热气,面皮宣软,咬一口肉汁四溢。

国营饭店不缺斤少两,分量挺大的,两人吃得心满意足。

张桂兰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抹了抹嘴说:“国营饭店的师傅手艺就是好,这面比自家擀的劲道,汤底调味也鲜灵。”

叶籽也撑得肚圆,笑着说:“咱们下回还来这儿吃。”

张桂兰爽朗道:“没问题,下回换我请客。”

结完账,两人直奔新华书店。

书店刚开门营业,一迈进去就有书页特有的油墨味扑面而来,木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地摆着各种书籍,墙上挂着伟人画像和“知识就是力量”的标语。

张桂兰没怎么念过书,对书店很是敬畏,小心翼翼束手束脚地站在门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叶籽看她不自在,体贴地说:“表婶,要不你先去别的地方逛逛?我买完书去找你

。”

张桂兰松了口气:“成,那我去百货商店看看老二结婚还有啥缺的不,你一会儿到副食品柜台那儿找我。”

约定好见面地点,叶籽专心逛起书店。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教材区,突然听见一个惊喜的声音:“叶籽?”

回头一看,是上次认识的售货员苏紫。

她今天没穿工作服,而是换了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灰色毛呢外套,原本的短发长长了一点,束起来扎在脑后,显得格外精神。

“真巧!”苏紫小跑过来,亲**拉住叶籽的手,“我正想着你呢,没想到就碰上了。”

叶籽也很高兴:“你今天休息?”

“嗯,轮休,但我习惯在书店待着,有时候休息了也过来看看。”苏紫压低声音,“多亏你上回提醒我早作准备,我搜罗了好多复习资料,晚一点都抢不到呢。”

她说着,从随身带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整理的数学重点题型,你要不要看看?”

叶籽接过翻了翻,笔记工整清晰,重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可见苏紫的用心。

两人走出书店,早门口找了个角落坐下,苏紫迫不及待地问:“你报没报名?”

“报了。”叶籽点头,“你呢?”

“我也报了!”苏紫眼睛亮晶晶的,“你想考到哪去?”

“北京。”叶籽说。

苏紫惊喜地拍手:“我也想去北京!”她凑近些,声音里带着憧憬,“我想学英语。”

叶籽赞同地点头:“英语是个好专业,咱们国家现在外语人才非常稀缺。”

而且再过不久,国家就要实行改革开放,社会即将进入经济蓬勃发展阶段,到那个时候,不论是当英语老师,还是做进出口生意,都很便利,这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专业。

苏紫又问:“你呢,你想学什么?”

“我比较擅长理科,化学或者生物吧。”叶籽回答。

苏紫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怎么会想到学这个?化学,就是那些试剂和反应。”她皱了皱鼻子,“我上化学课时总觉得挺危险的,不过生物好像挺有意思的。”

叶籽笑了笑,没有解释自己真正的想法。

她想的是八十年代洗衣粉、洗发水、护肤品的需求激增,再加上过几年就会鼓励非公有制经济,到那时日化产品会成为家家户户最常见的存在。

叶籽上辈子学计算机是为了好

找工作,这辈子学生物学化学是为了经商赚钱,她暗地里嘲笑自己,好吧,就算穿到年代文里她依然是个庸俗的人。

苏紫遗憾地说:“我还想把我搜罗来的复习资料分享给你呢,既然咱俩选科不一样,那就没办法了。”

说了会儿话,叶籽回到书店里买了两本参考书。一本是《数理化自学丛书》的补充练习册,另一本是《高考**时事热点汇编》。

结账时,苏紫执意用自己的员工证给她打了折。

临走前,苏紫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如果咱俩都考上了,那就一起去上大学。”

叶籽用力点头:“嗯!一定。”

阳光透过书店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两个年轻姑娘充满希望的脸上。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高考那天。

这一个月以来,叶籽过得忙碌而充实。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书,夜深人静时还在煤油灯下演算习题,手指都被钢笔磨出了茧子。

公社交给她的工作完成了,**也自学得七七八八,至于其他科目,更是胸有成竹。

除了叶籽,村里还有七八个青年报名了高考。

考试当天,王德海这个大队支书专程调了大队的马车和拖拉机,所有交通工具一齐上阵送他们去县城。

考场设在县一中,校门口拉着“一颗红心,两种准备”的横幅。

这是唯一一场在寒冬举行的高考,穿着各色衣服、年龄家境各异的考生们排着队,紧张地等待入场。

有的在最后翻看笔记,有的闭目养神,还有的不住搓手跺脚取暖。

叶籽深吸一口气,迈进了考场。

最后一科考完后,王德海早已在约定地点等候,村里大部分考生家属按捺不住,也跟着一齐来了,在校门口翘首以盼。

考生出来后,家属们一拥而上。

“考得咋样?”

“题好不好做?”

“能上本科不,上不了本科上大专也成。”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中,考生们表情各异。

复习统共就一个来月的光景,这些考生多半都是搁下地里的锄头、放下工厂的扳手来赶考的。

年纪最大的一位老哥都三十多岁了,家里婆娘怀着二胎,还拖着个满地跑的娃娃。

这些考生白天忙完工作,晚上还得就着煤油灯啃书本,眼睛熬得通红,这会儿站在考场门口口被家里人围着问长问短,哪个不是压力

大得直冒汗?

可大伙儿偷眼瞅着叶籽心里又都踏实了几分——压力再大还能大得过这位去?整个县里敢报北京大学的掰着手指头数也就她一个。

这事儿早传开了连隔壁村大字不识几个的老乡见了面都要问:“听说你们那儿出了个要考北京大学的女状元?”

众人都替她捏把汗或是等着看笑话叶籽倒是最从容的那个。

考完最后一科从考场出来她长长舒了口气这场等了太久的高考题目比想象中还顺手。

如果不出什么岔子她梦里那个未名湖畔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叶子姐去邮局不?我捎你一段。”王德海的二儿子也就是叶籽的表弟推着自行车过来问“我刚才去邮东西看见有你的包裹。”

叶籽点头:“好那麻烦你了。”

邮局里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来自北京的包裹。

叶籽微讶她不是把东西都退回去了吗怎么又是一大包?

前几天叶籽来县里熟悉考场顺便去邮局给严恪寄了一封信把心里话都摊开了说。

她不否认严恪确实是个难得的良配他根正苗红待人真诚前途无量模样长相也无可挑剔。

但是她才二十岁在她的观念里这并不是一个应该早早踏入婚姻的年纪。

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没到手未名湖畔的晨读图书馆的夜灯还有那些没来得及实现的目标和抱负都在前头等着。

于是叶籽把那一麻袋定亲礼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她在信里写得明白:两人认识时间太短拢共没说上几句话连对方爱吃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就定亲太过草率倒不如先互相了解一下彼此。

谁知道严恪的回信来得这样快一去一回才隔了四天印着“加急”印记的信封就到了叶籽手里。

信封里掉出来的信纸还是那样一笔一划一板一眼得像小学生模范作业。

定亲礼他是收回去了可随信又捎来一大堆其他的东西——北京当地的果脯、雕刻着花骨朵的木梳子、成套的羊羔绒帽子围巾和手套、还有两罐进口奶粉。

叶籽没想到这个二愣子给她来了一招变通求存人家不提定亲这事儿了而是另辟蹊径——

信上的意思说:不是要互相了解吗好那他现在正式请求叶籽和他交往

寄来的那些东西,是追求女孩的“礼数

叶籽捧着信纸,无奈地抬头望天,这愣头青,到底谁教给他这些的啊?

-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已经正式进入隆冬。

北风呼啸着掠过光秃秃的树梢,田野上积着一层薄冰,在这个万物具寂的时节,叶籽却迎来了自己的新生。

这天清晨,叶籽正在灶台前给自己煮东西,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清淡的米香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籽!叶籽!乡亲老李的声音穿透了凛冽的寒风,“你的信!北京来的!

叶籽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木勺“啪嗒一声掉进了锅里。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门口,接过那个印着“北京大学红字的信封,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谢谢李叔。叶籽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当看到“录取通知书五个大字时,眼眶一下子湿润了。

“咋样?老李伸长脖子问。

叶籽深吸一口气,扬起通知书:“我考上了!

“哎哟!老李一拍大腿,“这可是大喜事啊!我这就去告诉支书!说完转身就跑,连自行车都忘了骑。

没多久,全村都传遍了叶籽考上北大的消息。

大队的广播喇叭一遍又一遍地播报着这个喜讯,天气虽冷,但不耽误乡亲们的热情。

“乖乖,北大啊!那可是首都最好的大学!

“谁说不是呢,听说全县都没有一个!

“叶家丫头这是要出息了啊!

大部分人都啧啧称叹,谁能想到一个无父无母还半道**男人的农村孤女,竟然考上了北大,还和军官结了亲,一下子解决了人生的两件大事,那可真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李荷香知道之后,立马跑回家,翻出一挂巨大的鞭炮,这是过年都舍不得放的“大地红,足足有五千响。

“噼里啪啦——

巨大的鞭炮声轰隆隆地传了半个村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操办喜事。

叶籽闻声赶来,看见李荷香正站在院门口,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婶你这是干啥?叶籽捂着耳朵喊道。

李荷香喜气洋洋地大声喊:“小恪拜托我的,说等你考上了,让我一定要第一时间放鞭炮庆!祝!——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孩子

,打小就实诚,答应的事绝对不食言。

不知是否预示着什么,一挂鞭炮刚刚放完,天空便落下鹅毛大雪,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很快就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田满仓连连点头:“瑞雪兆丰年,这可是好兆头。他转头对李荷香大手一挥,“孩他娘,再放一挂!

于是轰隆隆的鞭炮声再次响起,与簌簌的落雪声、乡亲们的赞叹声、孩童的笑闹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为叶籽的新生活奏响序曲。

在这鞭炮声中,有人欢喜有人愁。

刘彩凤家一片愁云惨淡,屋里冷得像冰窖,炉子里的火苗奄奄一息,刘强闷声不语地用火钳翻动着烤地瓜,时不时看亲妈一眼,又缩回脑袋,不敢触她的霉头。

刘彩凤站在门边,透过门帘的缝隙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那声音仿佛化作了叶籽趾高气昂的笑脸,正举着北大录取通知书在她面前炫耀。

“啪!刘彩凤猛地摔下门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炉子旁边,用力戳着儿子的后脑勺:“不争气的东西!我让你去考大学,结果……结果你给我在这里烤地瓜!

刘强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妈,我都下学好几年了……

“闭嘴!刘彩凤打断他,声音尖利得像刀子,“叶籽那个丫头片子都能考上!你怎么不能!

女儿刘晓莉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妈,当时我就说别让强子高考,他念书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怎么可能考得上。

刘彩凤一听更来气了,跳着脚嚷嚷起来:“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整天撺掇他一块儿逃学,他能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刘强嘟囔道:“人家叶籽本来就是高中毕业生,我上哪比去……

刘彩凤一听,过来拧儿子的耳朵:“没出息的东西,和你那个窝囊爸一模一样!赶明儿也给你找个好人家赘出去算了!

“我看行。刘强小声嘀咕。

刘彩凤气不打一处来,一下一下拍着儿子的后脑勺,把刘强拍得直缩脖子。

刘晓莉看不下去了,过去拦:“妈,您别打了,强子都这么大了……

“还有你!刘彩凤调转枪口,“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连个对象都找不着,赶明儿成了老姑娘,我看你怎么办!

刘晓莉不服:“谁说我没找了,我找了您不是不同意吗!

刘彩凤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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