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邀请四位观众上台，这四位观众可以对我们台上的十人进行提问或者互动。在那之后，请所有的观众朋友扫描屏幕上的二维码，根据你看到的，选出这十人中的星合第四代伴侣机。要注意，十人中只有一台是机器人哦。”
主持人抬起手臂，极滑稽地从台上一排人面前平移过，嘴里念着：“你是吗？你是吗？你是吗？”
而那十“人”也都以各自的方式回应着，或腼腆地摇摇头，或笑答“不是”。
主持人站回演讲台中央：“如果，最终的投票结果中星合占据的比例最高，我们将立刻发放线下十万元、线上一千万元的红包。”
现场响起一片惊呼，屏幕外，贺追神色平静，将一块茄子放进嘴里，接着放进一口米饭。
吃完这口，她喝了口咖啡，抬眼时看见刘宓开门进来。这是她们几个团队共用的休息室，不少人在这解决午饭。
刘宓坐在她侧面，拿出一个三明治。贺追看了一眼：“吃得饱吗？”
刘宓摇摇头：“昨天喝过头了，还没缓过劲儿来。”
她把三明治的外皮撕开：“看的什么？”
贺追对面悬挂着一扇屏幕，她抬手做了个手势，让屏幕转了转角度，面向两人中间：“人合的新品发布会，大手笔。现场智能制造的、酒店的、特种作业的……都等着看完发布会吃上第一口呢。”
这是她的猜测，不过业内人士都心知肚明，这些人肯定会出现在这场发布会上。
“这是在干什么？”刘宓挪了挪凳子，离贺追更近，更方便看屏幕。
“看产品。刚才让观众从十个人里分辨她们的产品，说分辨成功就给发一千万，”贺追笑了笑，“已经失败了，结果人家发了两千万。”
刘宓的嘴巴成一个矩形：“玩弄人心啊。”
“听着很多，到手每个人不到一块钱吧。”贺追扫了眼在线观看人数，随口道。
屏幕里，发布会上，红包掀起的浪潮已经差不多结束了，接着是下一个环节。主持人又请了八位年轻人上台，她没再故弄玄虚，直说这八位年轻人都是星合伴侣机。
接着，她宣布了这场测试的内容：伴侣机并不知道自己身处发布会，它们认为自己正在参加一场面试，要争夺两个名额。它们将在这复杂的情景中展示独一无二的性能。
现场布置的过程中，刘宓突然问：“力科那边又联系你了吗？”
“明天见个面，线下对方案，”一提到这件事贺追就有些郁闷，“哎，她们整个公司没有个正常人吗？”
刘宓哈哈大笑，她完全懂这句话，因为力科这次派来和她们对接的法务经理任安东简直就是个怪胎，行事风格十分诡异。
说着，贺追看了眼屏幕，刘宓也随之看了起来。现场已经布置好了，主持人旁白道：“星合第四代伴侣机的特殊性，在于它们每一个个体都拥有独立的性格。
“我们常常思考一个问题，人和机器人究竟有什么区别？如果机器人能带给我们完全拟人的相处，是否说明，我们打破了这面墙？
“独一无二的性格，让机器人不再冰冷，它将不再服从于一道道理性的指令，它会展现出迷茫、鲁莽、怯懦，它会给出独一无二的爱与关怀，它会真的像人一样复杂，会真的在与你的相处中发生微妙的改变……”
演讲台的屏幕上显出一个巨大的正多边形，这是人合为星合伴侣机专门研发出的核心技术，也是使机器人真正具有性格的关键，她们称之为——多边形理论。
“狗屁多边形理论。”任安东噗呲一声打开一瓶汽水，刚想自己喝，又顿住，递给贺追。
贺追摆摆手：“你还是觉得这个理论完全站不住脚。”
任安东于是自己喝了，喝了一口便放下，又接着烤串：“完全站不住脚，公开的全是些糊弄人的东西，怎么实现？技术力、算力……”
贺追盯着滋滋冒油的烤肉，听着这一席话，她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谈工作：青青的草地，金色的阳光，悦耳的鸟叫，徐徐的春风，帐篷和天幕，烤肉的人。
任安东是力科的法务经理，曾经，也是力科的技术人员。业内做伴侣型机器人的公司不在少数，但近几年，就只剩人合科技与力科抢占鳌头。
两家公司齐头并进，然而，人合科技的产品突然出现了技术性突破，仅仅测试环节公开的片段资料，就把力科虐得体无完肤。
力科怀疑她们存在造假行为，两家公司当了这么久的竞争对手，对彼此的技术力并非毫无了解。力科现在怀疑的方向是人合并没有从技术上做到她们展现出的结果，只是进行了虚假宣传；或者，甚至，她们存在算法层面的违法……
“昨天的发布会，你看了吗？”任安东问。
“看了，”贺追深吸了一口气，险些被烟呛到，“咳、咳，办得很成功，不是吗？”
一大堆热搜不说，人合放出的十二小时内预订量可足够说明问题，更别说一大堆相关企业明面上的示好。
“哼，一群老鼠，早晚让她们原形毕露。”
贺追不答话，她觉得重复这种对话毫无意义，她点了几下手表，全息屏幕显示在空中。
任安东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都还没开始吃，我烤得这么好，贺律完全不心动吗？”
她已经年过半百了，却一点都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贺追不想再忍受她了，只说：“我下午有个会议，再不开始就说不完了。”
她向任安东简述了律师团队在初步调查阶段的方针，接着告诉她该如何着手反向工程。
“一定要注意，必须通过公开、合法的渠道购买产品，拆解的过程必须完整记录，”她审视了任安东一眼，“你不准备稍微记一下吗？”
任安东示意了下桌上亮着绿灯的录音笔，贺追收回视线，随她去了：“你们获取的一切资料，在分析之前，请务必先与我们进行沟通，我们需要进行公证保全，否则……”
她说了二十多分钟，任安东又问了她十几分钟，这场野营般的会议便结束了。
走之前，贺追道：“在这里开会是力科的传统吗？久闻力科绿色低碳、亲近自然的企业文化，没想到不是把绿色搬到公司，而是把人搬进自然。”
任安东笑笑，听出她话里话外说这种会议太显得不重视，却故作不知，道：“贺律师，常年坐办公室、应酬，你不觉得，这种和自然亲近的机会来之不易吗？”
她做着夸张的手势：“洗涤心灵，从内到外……”
贺追感到一股语塞，她不是没尝试过跟着别人露营，但她实在毫无兴趣。
“的确，”她礼貌答完，看了看手表，“我真得走了。”
任安东立刻要起身送她，贺追摆手道：“你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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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追没有忘记那个人，一个月前突然出现，接近她。可是，在那之后又再没出现过。
她较劲脑汁也只能想起那人的姓氏，杨，同时，记得她的名字只有两个字，第二个字看起来稍显复杂。
如果知道了名字或许就能查到更多信息，为此，她感到有些懊恼。她只能待在这种处境，像个盲人一般，等待那个人突然出现，拍一拍她的肩膀。
她的这种焦虑没再和任何人说过，因为目前来看，杨x的举动很笨拙、又完全错过了出手的最佳时机，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巧合，唯有贺追还揪着不放。
她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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