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合宫。
晏妃生前的寝宫。
岑王独自拄着拐杖,站在安合宫门前,他仰头看着“安合宫”这几个字,心里不知想什么。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没有扣上的坏锁,他伸出手把锁拉开,推开门走进去,昔日热闹温馨的院子,如今已人去楼空。
他站在院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久久没有移开。
院中的草木早已荒芜,石阶裂开细细的缝隙,风吹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迈步走向正殿。
殿门早已腐朽,被虫蛀出几个大小不一的窟窿。他伸手轻轻一推,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慢慢打开,微风随着他一同涌入殿内,惊起满室灰尘。
“咳咳。”
岑王抬手掩住口鼻,另一只手轻轻挥散眼前的灰尘。
里边四处落满灰尘,梁柱间挂满厚厚的蛛网,桌椅倾斜。他缓缓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棂,让久违的清风吹进来。
他的目光一一掠过房中的陈设,仿佛还能看见母妃坐在榻前为他缝衣,轻声叮嘱;又仿佛听见太子倚在窗边笑着唤他出去玩耍。
如今,只剩风声穿堂而过。
岑王在安合宫静静坐了许久,直到日影渐渐西斜,眼看约定的时辰将至,才缓缓起身走出正殿,轻轻将门合上。
他依旧按照原样,将那把早已损坏的旧锁扣回门环。
他怔怔望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锁,忽然,他眉头微皱,伸手将锁取下,随手丢到一旁。
太子的长子满月宴设在永宁殿,从这里走过去还需要些时间。
岑王缓慢地走着,昨日进宫时只带了拐杖,富林一早便回府去把轮椅带过来,这两日站着走着久了,他的腿有些吃不消。
安合宫往外走的路很长,应该说,安合宫很偏。
以前他从没觉得这条路那么远那么长,如今感觉不到头。
远远的,岑王看见有一身影在长道另一边靠墙与他面对走来,但看不太清是何人,他觉得有些奇怪。
这条路的尽头只有安合宫,自母妃死后,皇上便下旨不许任何人再到此处,久了便也渐渐荒废,甚至还久传着闹鬼的传闻。
他把脚步再放慢些,一手费力地拄着拐杖,另一只手则一路摸索着墙,看起来更像行动不便的。
再走近些,他看清了来人。
是那晚在浮锦苑的卫公子。
不对,应该是卫姑娘,她今日换了身丫鬟装束,若不细看,还真认不出来。一身薄透衣裙实在不堪入目,也不知是哪家的下人,竟穷得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卫姑娘显然也看见了他,却忽然停下脚步,侧身贴着宫墙站定,微微垂首,一动不动。
岑王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心里明白,她大概是仗着自己“看不见”,索性也装作没瞧见他,等他走远了,再继续赶路。
既如此,他也乐得陪她演这出戏。
他神色如常,拄着拐杖,目不斜视地慢悠悠从她身旁经过,余光却瞥见,她悄悄舒了一口气,待他走出几步后,才轻手轻脚地转过身,准备继续往前。
见状,岑王眸中掠过一丝坏笑,心中冒出一个坏主意。
啪嗒!
他脚下一绊,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双手撑地,拐杖也脱手飞出数尺,在石地上滚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衣摆沙沙声迅速靠近。
“王爷,您没事吧?”
一双纤细的手扶住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起来。
岑王借着她的力道站稳,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温声道:“无碍,多谢你出手相助,你是哪个宫里的?本王定当重赏。”
卫姑娘没有答话,只待他站稳后,便快步跑去拾起那根拐杖,轻轻放回他的掌中。
她低声问道:“王爷怎么独自在这里?您的随从为何没有跟着?”
岑王握着拐杖,却像没听见她的问题似的,只含着几分探究,缓缓问道:“你的声音,本王总觉得有些耳熟,你究竟是哪个宫里的人?”
卫姑娘心头一紧,眼神微微闪烁,她支吾了半晌,才硬着头皮回道:“回王爷,小的是……杨大人府上的下人。”
“杨大人?”岑王眉梢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地追问:“吏部杨大人?”
卫姑娘忙不迭点头:“正是。”
“那便多谢你了,回头本王见到你家主子,定替你美言几句。”
“呃……谢过王爷。”卫姑娘干笑了一声,“小的还有事,先告退了。”
说完,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岑王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上。
那身薄透衣裙后背破了好几个口子,她自己却浑然未觉。汗水将衣衫浸得湿透,布料紧贴在纤细的身形上,隐约勾勒出女子玲珑的曲线,背后破开的地方甚至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岑王眉心轻轻一蹙。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如今这副模样,若被旁人撞见,会惹来多少麻烦?
岑王开口叫道:“等等。”
卫姑娘脚步一顿,背脊微僵,缓缓转过身,声音都透着几分紧张,“怎……怎么了,王爷?”
岑王神色如常,淡淡道:“本王行动不便,劳烦你送本王去安合宫。”
卫姑娘一愣,面露难色:“可……小的不知道安合宫在哪里。”
“本王记得,去安合宫要经过一条极长的宫道,一直走到尽头便是。”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如今可是到了那条路?”
卫姑娘闻言,立刻明白过来,原来王爷说的是前面的长宫道,正巧与她顺路。
岑王不经意晃了她一眼,见她手足无措起来,他将拐杖换到右手,左手不动声色地抬了起来。
她会意,连忙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手背。
掌心隔着薄薄的衣袖,依旧能感受到女子手背细腻温软的触感。
岑王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倒是个机灵的。
两人便这样并肩缓缓前行。
卫姑娘一路扶着岑王走得格外小心,脚步放得极慢,生怕岑王一个不稳摔倒。
谁知刚走没多久,岑王脚下忽然一绊,身子猛地向前倾去。
他下意识将拐杖往前一点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本能地朝身旁抓去,想借力稳住身形。
却只来得及攥住卫姑娘肩头的衣料,那件衣裙早被汗水浸得湿透,布料又薄又旧,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嗞啦”!
一道刺耳的裂帛声骤然响起,在空荡荡的宫道中格外清晰。
她肩头的衣衫应声裂开,从肩缝一路撕裂至腰侧,大片衣料松散垂落。
空气仿佛静了一瞬,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卫姑娘瞳孔微缩,慌忙松开扶着岑王的手,一把将裂开的衣襟死死拢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耳根迅速染上一层绯红。
岑王也怔住了,他本是无心之失,哪里料到这身衣裳竟如此脆弱,不过轻轻一扯,便裂成了这样。
他立刻移开目光,低声道:“抱歉……本王不是有意的。”
卫姑娘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一时间,进退两难。
见她不作声,岑王沉吟片刻,道:“安合宫里或许还留着些旧衣,你先去那里换一身吧。”
卫姑娘只能轻轻点头:“好……”
经此一事,两人都没了方才的从容。
卫姑娘一手紧紧拢着衣襟,一手扶着岑王,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一路几乎没有说一句话,很快便到了安合宫门前。
“直接推门进去便是,里面没人。进去后往左边一直走,到尽头那间屋子。”
卫姑娘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推开宫门。
两人来到左侧尽头的小屋,推门而入,尘封多年的灰尘扑面而来。
这间小屋是杂物间,里面堆放着一只只木箱和杂物,角落里还立着两张镜面碎裂的妆台,显然已荒废多年。
卫姑娘小心扶着岑王跨过门槛,唯恐他又摔一次。
“王爷。”她轻声道,“小的先扶您坐下吧,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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