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曌瞠目结舌,却也无奈的退了出去!罢了!自己娶的媳妇,哄着便是了,好在她也不会天天下厨……他心猛然一颤,想起日日去厨房给玄辰做早膳的星罗,不由瞳孔扩散……她不会真要日日下厨吧?!
桃树下,云曌安坐秋千上轻轻荡了起来,饥肠辘辘,却等不到溯练喊他用膳!早知如此,还不如喝下那些凉透了的晨露!
“仙君,你醒了吗?!”离火的脸忽而凑了上来,吓得云曌一个激灵!
“你眼瞎了吗?”云曌噌得站起身,“本仙君坐在此处,当然是醒的!”
“那您快穿衣裳吧!”离火语气透着欣喜。
云曌眼睛一眯,凑上前,手扶住她额头,“你怎么胡言乱语的?是不是病了?”
“你干嘛呀!”离火推了他一下。
“本仙君在等你师父做好早膳,叫我用膳呢!”云曌无辜的眨眨眼。
“师父?”离火大惊失色,“师父已经仙去了!怎会给你做早膳?”
“不可能!”云曌袖袍一甩,“方才还在后厨帮她呢!后厨可是被她糟蹋的一片狼藉!”
“仙君怕是太思念师父,产生了幻觉?!”
“你胡说什么?!”云曌厉声打断,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他猛地甩开离火的手,像是要甩开一个可怕的诅咒,转身就向后厨冲去。
推开那扇门。
没有缭绕的、带着焦糊灵气的白雾。
没有裂成四块的紫檀木案板。
灶台冰冷,锅具锃亮,一切器物归位得整整齐齐,反射着一种无情的、秩序森然的光。
——干净得像一座坟墓。
“不可能……方才明明……”云曌喃喃,踉跄后退一步,脊梁骨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了。他感到一种灭顶的、冰冷的虚妄,从脚底窜起,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他发疯似的推开离火,冲出门去。
“溯练——!”
他嘶喊着那个唯一的名字,像迷失在暴雪中的旅人呼喊篝火。他撞开星煞殿每一扇门,拂开每一重鲛绡帐,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玉阶与空虚的回响。没有,哪里都没有。没有她残留的温度,没有她清冽的气息。
原来,连那场混乱而温暖的“兵荒马乱”,都是他奢侈到不配拥有的幻觉。
最终,他踉跄着回到桃树下,力竭般单膝跪地,手死死抠进树根旁的泥土里,指节青白。
就在这时,桃影微动。
那个一袭白衣、飘飘若仙的身影,就安静地坐在秋千上,仿佛一直就在那里等着他。晨曦为她镀上柔光,美好得不真实。
“溯练!”云曌连滚爬起,扑过去,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眼角还挂着未擦干的狼狈水光,“你在这里!你吓死我了……”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确认那是真实的血肉之躯。
却抓了个空。
他的指尖,毫无阻滞地穿透了她的“身影”。
云曌脸上的血色,和眼中那簇狂喜的光,在千分之一秒内,褪得一干二净。
秋千上的“溯练”转过头,对他温柔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战神的威严,也没有星罗的娇憨,只有一种……透彻的平静。
“我该走了,云曌。”她说。
“走?去哪?我陪你!我们一起……”云曌语无伦次,徒劳地再次伸手想去拢住那片虚影,动作却轻得像怕惊散一场最易碎的梦。
“那个地方,只有我能去。”虚影轻轻抬手,指尖在他穿透她“身体”的手臂旁,做了一个虚拟的、擦拭的动作,仿佛在为他拭泪。“你可是未来的天君,哭什么?”
“我们夫妇一体,自要同你一起!”云曌眼角泪水翻涌。
“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妻子。我是星罗……”她清晰而平静地说,每个字都像最细的冰针,钉入云曌的耳膜与心脏,“那个在十万年前灭天之战失踪的溯练,才是天君为你挑选的,你命定的妻子。你该去找她!”
云曌摇了摇头,神情扭曲,崩溃……
“我知你恨我!怨我!瞒着你!”云曌崩溃道,“我只是怕你回到九幽那个虎狼窝再次命丧黄泉!我承受不了失去你!”
她的身影开始消散,化作无数比尘埃更细碎的光点,从边缘开始,无声地融进穿过桃枝的阳光里。
“我不恨你,没什么好恨的,一切源头不在你。我知你待我好,所以想叫醒你!梦该醒了!”最后的生硬随着光点消散……
“不——!!!”
云曌爆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扑!
眼前所有虚幻的温柔——桃树、秋千、即将消散的身影——像被重锤击碎的琉璃,哗啦一声,彻底崩解、湮灭。
只有一池漱光池水寂寥的清波,和离火惊慌的脸!
“天君你醒了?这回是真的醒了吧?!”
云曌伸出手,维持着向前扑抓的可笑姿势,一动不动。半晌,他才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微微颤抖的双手,慢慢合拢五指,攥紧用力砸向水池,水花四溅!
离火带着哭腔的呼喊和奔走的脚步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世界被一层透明的隔膜罩住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褪去,只剩下心脏处那个被生生挖走后,呼啸着贯穿胸膛的、冰冷的风洞。
他缓缓坐起身,而是慢慢地、颤抖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指缝间,一片干涸。原来极致的悲痛,是连眼泪都冻结、蒸发在了那个梦里,带回现实的,只有一片灼烫的灰烬。
云曌穿上衣衫,直奔星煞殿。
他没有灌醉自己,只是倚着那棵最繁茂的桃树坐下,将冰凉的玉壶贴在滚烫的额角。每啜饮一小口,烈酒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从喉咙一路割到胃里,却奇异地麻痹不了脑海中毫厘毕现的梦境残片——她卷他头发时狡黠的笑,她炸厨房时认真的蹙眉,她说“不想当无用之妻”时耳根那抹淡红……
真实得可怕。也虚幻得可悲。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绞尽脑汁掩藏的秘密,爆破的一瞬,竟真的夺走了世间至爱。再一次失去了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一双绣着银线的云头履停在他眼前。是云瑶。她手里没拿酒,只提着一个朴素的三层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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