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的时候，沈灵正在和合作方交流。
谈了将近一整个下午，总算是把合作暂时敲定。合作方那边想要邀请她一起吃个晚饭，被她婉拒了。
“不好意思，我的规矩向来是只谈合作，从不参与这种酒局。”
许安然在走廊等了近三个小时。人来人往，有人目不斜视地走过，有人稍作停留疑惑地看着她，还有一个头发花白来探亲的奶奶推着轮椅走到她身边来安慰她。
傍晚，沈灵总算到了。
许安然抬起头看向她，眼眶还泛着红。沈灵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报告纸，一把抢过来。
拿着报告的手越来越用力，报告的一角被揉得起皱。
“你真行啊许安然，你一个曾经顶尖的神外医生，自己脑子里这么大个瘤子你一点感觉也没有？！”
许安然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手掌揉揉脸。
“你别说了，头疼，我还一直以为是PTSD的后遗症呢。”
沈灵知道这时候再怎么说她也是于事无补，于是在她旁边坐下。
“在住院？”
许安然点头。
“那个是我病房。”
沈灵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又收回目光。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听医生的吧，她说这段时间会给出一个治疗方案。”
“她知道吗？”
许安然反应了一下这个“她”是谁，过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是顾念真。
她摇摇头。
“你打算告诉她吗？”
许安然犹犹豫豫地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
“我打算和她分手。”
语出惊人，沈灵被吓一跳。但思考几分钟又觉得意料之中。
“挺许安然的。”
“你这话真是……”
许安然今天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和她拌嘴。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婚都求完了。我知道你是觉得这个病会拖累她，所以直接分手。可是……你现在分手的理由打算怎么编？她会不会误会你一辈子？她会不会恨你一辈子？”
“你不觉得，分手，会是一个让两个人都痛苦的决定吗？”
许安然缓缓起身。
“理由不需要。分手是一个人的事。至于其它……就算不分，我就不痛了吗？她看着我日后被治疗折磨她就不痛了吗？我要是死了，她就不痛了吗？”
沈灵无法反驳。
怎么选，都是痛苦。
“我宁可让她恨我，最好……最好分了之后再去找一个，报复也好，释然也好，都行。总比守在一个将死之人身边好。”
“你不要这么说！”
沈灵一听这话急了，连忙拉住要回病房的许安然。
“当年你伤得那么重你都活下来了，你那么痛都没有寻死，这次怎么就成将死之人了？！”
沈灵能感觉到许安然浑身在颤抖。她双手紧紧握拳，沉默了好一会才转过身，双手抓住她的手臂。
“这一样吗？！你知道的这不一样！当年那是受伤，治好了不过就是各种后遗症而已。现在是肿瘤！胶质母细胞瘤！我是神外的，我能不清楚吗？！手术难度大我就暂且不提，就算手术很成功，那能撑多久呢？10个月？一年？我能活到第五年都是上天垂怜！”
这么多天挤压的情绪，在脑子里想过无数次的可能终于爆发了。她死死抓住沈灵的手臂，皮肤上留下了指甲的印记。控制不住声线，音量，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桃儿……”
沈灵不是不清楚，她知道胶质母细胞瘤，知道它很容易复发，知道手术不容易。她只是想要给许安然一点信心，一点希望，但她忘了，在这里，没人比许安然更懂。
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拍拍她的背。
“对不起。”
许安然摇摇头，表示这不是她的错。
“那……你的具体打算是什么？”
等她情绪平复，两个人严肃地聊起以后的打算。
“先提分手吧，然后……给她一笔钱，当时分手费……”
“她肯定不会要啊。”
沈灵打断她。
“别急，我还没说完。她当然不会要，她会觉得我在羞辱她。这样也好，走得更彻底。”
“我打算给她办个信托。”
“信托？”
“对。留一笔钱，给我自己治病，袁策每个月依旧会按时给我打钱，剩下的全给她。我死后，每个月她都会收到一笔钱。”
“新房装修好了，留给她吧。车子我还要用，她应该也不需要很多辆车。集团那边的股份我会立遗嘱，也给她。我死后，该给我打的钱就会去到她的账户。至于初一……”
她思考一阵。
“她四岁了，不知道是我先走还是她先走。要是我先走的话，看你乐不乐意养她，不乐意的话就送到宠物收容所吧。”
许安然真是把所有的事都考虑到了。虽然总是听她说“死不死”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沈灵清楚，这是必须要面对的。
“好，都听你的。”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求求你不要告诉她，一定不要。”
******
今天是许安然“出差”回家的日子。顾念真满心欢喜地回到家，却发现自己的行李箱在玄关处摆着。
她一提，还有重量。
心头一惊，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客厅灯光昏暗，她只开了灯带。
她坐在沙发上，散着头发，什么也没做。初一乖巧地趴在她身边，摇着尾巴。
听到顾念真回来，许安然拍拍初一的背，示意她先走。
“你这是……”
她有些尴尬地笑着，想要缓和一下这诡异的气氛。
“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声音不大，落在耳里很轻，但落在心里像是一记惊雷。
不知所措，语无伦次。
“你这是开玩笑吗？这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
她挠挠头，走到许安然面前，蹲下。
许安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到她靠近，撇开了头。
“事情我都办妥了，你的东西我也收拾好了。我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过得也算是……”
她似乎是在思考措辞。
“恩爱。”
原来她也知道。
“总之，谁也不欠谁。”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她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
“里面的钱不多，但也有个三四百万，都给你，算是分手费。密码我改成了你生日。”
顾念真盯着她手里那张卡，像是要把它盯穿。
她刚回来，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又是分手又是分手费的。
她抬头，不可置信。
“小安，你……为什么要分手？是不是你遇到什么麻烦了？是不是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你可以说，我可以帮你解决麻烦，你要是不喜欢什么我也可以改。”
几乎是卑微的乞求。
许安然只觉得好心痛。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对她动恻隐之心。
“我累了，不想谈了。”
“你……累了？”
这是理由都懒得编了吗？她还是想挽回。
“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说，我可以改。你要是累了……累了你就和我说，我照顾你……我……”
许安然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累了就是累了，和你怎么做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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