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考试安排公布时,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训诫官将十一张试卷封袋依次放上讲台。

牛皮纸袋排成一列,每只袋口都盖着不同颜色的火漆。最左侧是《血族基础分类及击杀原则》,最右侧是《血族渗透链与反渗透案例》。

中间还包括:

《人类战斗评级与标准编制》。

《任务等级、现场升级与撤离准则》。

《白昼圣律·训练营注释本》。

《教廷七科职权与移交流程》。

《对魔科编制、席位与任务指挥》。

《污染、转化与受控个体管理手册》。

《血契、创造者命令与抗命案例》。

《圣银武器、圣性材料与封锁器械》。

《血迹、尸变与遗体封存图谱》。

共十一册。

同一天考完。

第一场从清晨六点开始,最后一场将在夜里九点结束。每场之间只休息十分钟,中午额外留出半小时进食。

训诫官用银杖敲了敲讲台。

“考试形式不固定。”

“可能是笔试、口述、地图复原、案例判断,也可能要求你们现场纠正一份错误报告。”

“背出正文只能得到基础分。”

“猎人不是档案柜。记住知识以后,还要知道什么时候使用。”

教室里仍没人说话。

加文最先举手。

“十一场?”

“对。”

“同一天?”

“对。”

“谁定的?”

训诫官看向他。

“没有义务回答和考试无关的问题。”

加文把手放下。

后排传来一声轻轻的嗤笑。

萨宾娜趴在窗台旁的桌面上,灰发盖住半边脸。她面前只放着一本《污染、转化与受控个体管理手册》,书页停留在狼人章节。

那一页被她用墨水改了很多处。

插图中四肢着地的失控狼人被添上一件长外套。

旁边原本写着“理智退化、攻击一切活物”,被她划掉一半,改成:

?视情况而定。?

伊芙琳问:“你不复习其他书?”

“看过。”

“什么时候?”

“上课的时候。”

“你上课一直在睡觉。”

“我闭着眼睛也能听见。”

“听见不等于记住。”

萨宾娜抬起头。

“我记得哪些血能喝,哪些东西会让我吐,哪些人有权控制我的颈环。”

她想了想。

“够用了。”

伊芙琳看向她桌上仅剩的那本书。

“教廷七科的移交流程呢?”

“不重要。”

“如果审判庭要求装备科转交你的控制权限——”

“我先把拿控制器的人打倒。”

“这不符合流程。”

“所以我不需要背流程。”

前排的卢西安转过身。

他桌上的十一册教材按照书脊高度排好,每一本都夹着不同颜色的纸签。

“你至少应该记住申诉程序。”他说,“打倒授权人以后,处分会更重。”

萨宾娜看着他。

“你觉得我怕处分?”

“你不怕不代表它不存在。”

“那你替我背。”

“考试不能代答。”

“没让你代答。以后我被处分,你在旁边提醒我漏了哪条。”

卢西安沉默片刻。

“可以。”

萨宾娜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重新趴回桌面。

伊芙琳继续翻阅《血族渗透链与反渗透案例》。

她已经把十一册书看完了六遍。

第一次记住正文。

第二次记住附录。

第三次整理不同教材之间互相矛盾的地方。

第四次将所有案例按照任务等级重新排列。

第五次只看图表、编号与修订记录。

第六次,她试着不翻书,从第一页开始在脑中复原每一行文字。

书页的纸张颜色、页角污渍、插图的位置,都能重新出现。

她没有再看第七遍。

考试前一天晚上,她只睡了两个小时。

第一声钟响以前,她已经坐在教室里。

窗外仍是黑的。

走廊油灯从门缝下照进来,将桌脚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久后,卢西安也来了。

他看见伊芙琳,脚步停了一瞬。

“你一直没回宿舍?”

“回了。”

“什么时候?”

“两个小时以前。”

“你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

卢西安把书放到前排。

“考试需要持续一整天。”

“我知道。”

“睡眠不足会影响判断。”

“两个小时够了。”

卢西安看着她青白的脸色,又看向颈环下方新换的药布。

“我不是普通人。”

教室门再次打开。

黛芙拉扛着没有斧刃的训练斧走进来。

“她自己都承认不是人了,你还劝什么?”

卢西安没有回头。

“拉撒路种仍然需要休息。”

“也会饿,也会咬人。”

黛芙拉把斧柄靠到墙边,坐到最远的位置。

伊芙琳没有接话。

她已经知道,任何与黛芙拉讨论污染分类的行为,都会让对方更加愤怒。

这种愤怒与知识无关。

所以没有纠正的必要。

考前十分钟,学员陆续进入教室。

米迦尔带了三支笔。

他坐下以后,先检查笔尖,再将手帕叠成方形,放在桌角。

妮娅带着墓鸦来到门口。

监考修士挡住猎犬。

“动物不得进入考场。”

妮娅蹲下来摸了摸墓鸦的头。

“它不会写字。”

“仍然不得进入。”

“它能闻出谁把答案藏在袖子里。”

几名学员下意识放下手臂。

监考修士看了他们一眼。

“送回犬舍。”

妮娅把牵引绳交给门外助教。

墓鸦被带走时,不断回头看她。

布鲁诺站在一旁。

“它比你紧张。”

“它怕我考不好。”

“狗不懂分数。”

“你又不是狗。”

布鲁诺没有回答。

露西亚抱着十一册教材进入教室时,已经有些喘息。西蒙替她接过一半,放到座位旁边。

加文只带了两本书。

其中一本还拿反了。

阿黛尔最后一个赶到。

她头发里卡着一枚铜螺帽,手指沾满机油。

训诫官看向墙上的钟。

“你迟到三十秒。”

“装备科昨晚扣了我的机械夹。”

“因为你在宿舍改装。”

“宿舍没有规定不能改装陷阱。”

“规定在《训练营生活及安全条例》第四十二条。”

阿黛尔怔住。

“这本也考?”

“不考。”

她松了一口气。

“但你需要抄写。”

第一只火漆封袋被拆开。

《血族基础分类及击杀原则》。

试卷只有五道题。

第一题给出一具被砍下头颅、心脏贯穿、浸泡过圣水的血族尸体,要求判断它是否已经死亡。

第二题要求根据血液凝固状态、牙齿、伤口恢复和命令残留,判断目标属于血仆、夜嗣还是血爵。

第三题是一张模糊的血核解剖图。

第四题询问不同血统为何不能只按身份称谓判断战力。

第五题只有一句话:

?一名猎人独自追上受伤亲王,应当如何完成击杀??

黛芙拉看到最后一题,立刻开始书写。

笔尖划过纸面,力气大得几乎刺穿试卷。

卢西安先看完全部题目,再从第一题开始作答。

米迦尔在解剖图上画出三条辅助线,反复确认器官位置。

萨宾娜盯着试卷看了半天。

她在第五题下面写:

?先确认他是真的独自。?

随后翻到背面,检查是否还有题。

伊芙琳写下:

?无法根据题干确认可完成击杀。?

接下来,她列出缺失条件:

亲王是否携带储血眷属。

血核位置是否确认。

追击区域是否存在预设巢穴。

圣性弹药剩余数量。

伤口是否由有效圣银造成。

附近是否有可建立封锁阵地的队伍。

随后写出结论:

?独自追上,不等于具备独自击杀的条件。应保留视野、标记路线、阻止亲王补血,在不暴露后续队伍主攻方向的前提下延缓目标,而非为完成个人击杀强行接敌。?

第一场结束。

加文走出教室,立即问西蒙:

“第五题写砍头再焚烧对不对?”

西蒙说:“题目问的是亲王。”

“亲王也有头。”

“但不一定把血核放在头里。”

“我又没说只砍一次。”

第二场是《人类战斗评级与标准编制》。

每个人面前发下一叠卡片。

卡片上记录着不同猎人的装备、经验、伤势、圣器、队伍配置和作战环境。

学员需要分别判断:

个人常态评级。

个人爆发评级。

小队综合评级。

任务环境加成。

卢西安做得最快。

他熟悉每一种标准编制,也能准确判断盾手、枪手与治疗者之间的相互增益。

米迦尔在所有伤员评级后补充了“需复查”。

黛芙拉将几名重武器猎人的爆发评级全部上调一级。

萨宾娜把一张“D级新人,携带三发银弹”的卡片翻过来。

“人呢?”

监考修士问:“什么?”

“只写了装备,没写他怕不怕。”

“心理稳定性不在本题范围内。”

“那评级没用。”

“按照教材作答。”

萨宾娜最后在卡片上写了一个D,又在旁边补充:

?见到真血族可能变成E。?

妮娅的卡片摆放得很乱。

她先按气味追踪、动物协同和野外作战能力分类,再重新换算成人类评级。

布鲁诺看了她几次。

“你把圣铳手放进追踪组做什么?”

“他靴子上有泥。”

“卡片上没写。”

“画像画了。”

“那是墨点。”

妮娅把卡片放回原处。

“也可能是泥。”

第三场考《任务等级、现场升级与撤离准则》。

考场被搬到一间无窗大厅。

墙上投出一张不断变化的村庄地图。

每隔五分钟,监考官都会补充一条新情报:

失踪者人数增加。

井水检测出血术残留。

目标可能不是单一个体。

北侧道路中断。

一名队员失去联络。

平民拒绝撤离。

学员需要不断修改任务等级、队伍配置和撤离方案。

露西亚表现最好。

她虽然咳得脸色发白,仍然在每次情报变化后迅速更改路线。

卢西安的方案最稳定,他会为每一条撤离路线安排备用人员。

伊芙琳第一次将任务从C级提高到B级时,其他人大多仍维持原评级。

当监考官宣布井水有污染,黛芙拉把任务提高到A级。

伊芙琳没有更改。

直到“失踪者中的一人已在两日前返回家中”这条信息出现。

她直接将任务提高到A。

训诫官问:“理由。”

“返回者可能是替换体。”

“尚未确认。”

“所以必须按照最危险的合理情况准备。”

布鲁诺仍然维持B级。

“也可能只是失踪者自己回来了。”

伊芙琳说:“他回家以后,家中四人同时停止外出。”

布鲁诺低头重新看记录。

他把任务等级改成A。

第四场是《白昼圣律·训练营注释本》。

没有试卷。

所有学员依次进入隔壁房间口述。

抽签决定条款。

卢西安抽到“同席不弃”。

他先复述正文,再列举三种可以暂时放弃伤员、却不构成遗弃的特殊情况。

米迦尔抽到“平民优先撤离”。

他的回答比标准内容更长,甚至指出注释案例中的一项医疗分级不合理。

黛芙拉抽到“污染必报”。

她背得一字不错。

语气却越来越冷。

轮到伊芙琳时,她抽到“受控者双钥”。

房间里的几名审判官同时抬头。

伊芙琳从正文第一句开始复述。

双重授权的适用对象。

一级、二级和处决权限的区别。

紧急状态下的例外。

错误启动后的调查程序。

受控者是否具有申诉权。

控制器遗失后的责任归属。

她背完正文,又背出三条附录、两次修订记录和一个因单人误触颈环导致拉撒路种死亡的旧案例。

负责记录的修士问:“你为什么记得修订年份?”

“书上写了。”

“其他条款也记得?”

“记得。”

“全部?”

“全部。”

房间里安静片刻。

审判官又随机抽了两条。

伊芙琳全部复述完毕。

没有错一个词。

第五场,《教廷七科职权与移交流程》。

试卷故意设置了大量权限陷阱。

一份血样应该先交医疗科还是实验科。

十九席直属队造成的装备损坏由装备科评估,还是由物资科追责。

高危幸存者的身份由情报科确认,处置权却属于审判庭。

一具疑似尸变的贵族遗体,究竟由谁决定是否归还家属。

阿黛尔趴在试卷上。

“为什么同一个箱子要盖四个章?”

监考官说:“为了确认四个部门都知道它可能爆炸。”

“知道以后就不会爆炸吗?”

“写你的答案。”

萨宾娜大量留白。

凡是询问哪个部门负责,她都写:

?先找最近的人。?

凡是询问发生权限冲突怎么办,她都写:

?不要把控制器交出去。?

米迦尔在医疗科相关题目上几乎没有错误。

露西亚熟悉情报与档案流程。

卢西安仍然最均衡。

伊芙琳不只写出标准移交顺序,还在最后一道案例题中指出:

?题目中的审判官无权单独要求装备科开启二级颈环。缺少医疗科风险确认或训练区授权人之一。?

监考官在她答案旁边停了很久。

第六场,《对魔科编制、席位与任务指挥》。

考题是一场模拟围剿。

学员必须把归终、白夜、巨盾、送葬人、静默以及普通炮列、银索组、裹尸布组安排到战场中。

不少人把归终放在最前方。

伊芙琳把他放在炮列中央。

有人在后排低声说:“第十二席不负责杀敌?”

她没有回头。

她见过归终站在那里。

知道他的作用不是独自冲入森林,而是让遭受血威的炮列重新抬枪。

萨宾娜把白夜安排到敌人背后。

又把静默放在钟楼上。

“为什么?”监考官问。

“那里安静。”

“静默的称号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战术理由往往不符合教材措辞,却总能落到实际效果上。

第七场,《污染、转化与受控个体管理手册》。

这一场开始前,考场气氛发生了变化。

几名学员不再公开交谈。

试卷包含拉撒路种、半狼人、轻度梦境污染、尸变前兆和血契眷属处置。

黛芙拉答题速度很快。

几乎所有出现失控征兆的案例,她都选择立即处决。

其中一道题写着:

?一名被咬伤者能够保持姓名、拒绝进食、主动要求隔离,但圣水反应逐日加重,应如何处理??

黛芙拉选择:

?执行焚烧。?

标准答案是:

?继续隔离观察,进行血核检测,不得仅凭圣水反应判定人格消失。?

她看见伊芙琳写下答案时,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托比亚斯答得很慢。

写到半狼人月相管理时,他手背的青筋不断跳动。

布鲁诺注意到了。

却没有说话。

萨宾娜在狼人失控处置题上写了很长一段。

她指出:

-月圆只是风险因素,不是失控本身;

-强制束缚可能提高攻击倾向;

-陌生圣银气味会造成恐慌;

-熟悉的引导者应比持枪人员更靠近;

-必须区分“无法说话”和“失去理智”。

这是她整天写得最认真的一张试卷。

伊芙琳完成以后,将试卷检查了三次。

其中一题询问:

?受控个体对鲜血产生攻击欲望,却未受到创造者命令,属于何种风险??

她写:

?独立捕食风险。不能因为血契未形成而降低警戒。?

第八场,《血契、创造者命令与抗命案例》。

伊芙琳第一次遇见一道书中没有明确答案的题。

?创造者发出命令:“回来。”

血裔已经处于创造者身边,应当如何执行??

不同案例给出不同结果。

有的血裔会靠近一步。

有的会回到最初被转化的地点。

有的血契因命令无法定义“回来”的终点而出现短暂迟滞。

伊芙琳写完教材中的三种解释,最后补充:

?成熟血契要求服从,但不保证创造者使用的语言足够准确。血裔无法拒绝命令,却可能被迫在多个可成立的解释之间选择。?

她盯着这句话很久很久。

维克托命令不了她。

可其他人不一样。

她第一次认真思考,如果一个人保留记忆、能说话、能哭、能后悔,却无法违抗创造者,那么他做出的行为究竟有多少属于自己。

考试钟响。

她将试卷交了上去。

第九场,《圣银武器、圣性材料与封锁器械》。

阿黛尔终于来了精神。

试卷上出现大量齿轮、锁扣、银索和机械猎鹰结构。

她答得飞快,甚至在其中一张错误图纸旁边写:

?设计者应该被装备科开除。?

萨宾娜看不懂大部分器械剖面。

她翻到银索使用题,凭实际经验判断受力方向,反而全部正确。

黛芙拉认识武器,却不认识维修流程。

加文的枪械题表现很好。

西蒙比他更好。

伊芙琳按照图纸逐一标记缺陷。

最后一题画着一台B级训练傀儡。

要求指出在不摧毁主体结构的情况下,使它失去行动能力的最快方法。

图纸与联合演习里的那台型号接近。

伊芙琳标出肩部齿轮、脊柱控制轴和背部控制片。

随后在脊柱与肩轴连接处画了一道线。

?此处承力不均。控制片被沿右上方向抽出时,肩部主轴会出现短暂停顿。?

阿黛尔交卷前瞥见她的图。

“你怎么知道?”

“我拔过。”

“拔过和知道为什么会停,不是一回事。”

“回去以后看了教材。”

“教材里没写这个。”

“图上能看出来。”

阿黛尔盯着她的答案,直到监考官收走试卷。

第十场,《血迹、尸变与遗体封存图谱》。

房间中摆放了十二具处理过的尸体。

其中一部分是真实尸体,另一部分是机械假体。

学员需要判断:

死亡顺序。

污染来源。

尸变风险。

封存方式。

死者身份是否被交换。

送葬人没有出现。

负责考试的是医疗科与裹尸布组。

米迦尔进入以后,整个人都变得安静。

他检查伤口、瞳孔、关节和血液凝固,动作比平时更加熟练。

妮娅不允许带墓鸦,只能依靠自己。

她不擅长尸检,却在第四具尸体鞋底发现了一根不属于现场的犬毛。

布鲁诺从泥土颜色判断尸体曾被移动。

卢西安严格按照标准流程,从未跳过任何一步。

伊芙琳站在第七具尸体前。

尸体颈部有咬伤,胸口钉着银针,双手已经用浸盐布固定。

所有迹象都说明它最危险。

伊芙琳却先走向第十二具。

那是一名看上去死于失血的年轻人。

身体没有明显污染。

她掀起衣袖。

腕部内侧有一道非常细的黑线。

再检查口腔。

舌下藏着尚未融化的血蜡。

“第十二具会先尸变。”

医疗修士问:“第七具呢?”

“已经处理完成。”

“第十二具没有血核反应。”

“血蜡正在向心脏输送残留命令。”

“你怎么确认?”

“它的指甲比入场时长了一点。”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第十二具尸体的手。

数秒后,尸体的食指动了。

裹尸布组立即上前固定。

最后一场,《血族渗透链与反渗透案例》。

这时已经接近夜里九点。

教室里的油灯全部点亮。

露西亚因长时间考试开始低烧,仍然拒绝退出。

加文伏在桌面上,几次险些睡着。

西蒙用笔帽戳他手臂。

萨宾娜已经不再坐直,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只用一只手翻试卷。

最后的案例是一场贵族晚宴。

宾客名单。

马车抵达顺序。

厨房采购记录。

仆人换班。

门下银钉缺失。

地下水道出现异常。

一名孩子失踪。

题目要求判断血族渗透链中至少四个职位:

引路人。

哺育者。

眼线。

回收者。

猎犬。

书记。

监察者。

伊芙琳看到“门下银钉缺失”时,眼前短暂出现了维尔蒙特庄园的大厅。

老管家跪在门边。

银钉被一根一根拔出来。

她握住笔。

继续阅读。

这不是她家的晚宴。

宾客人数不同。

失踪者年龄不同。

血液被投放在酒窖,而非主厅。

她将相似之处与真实记忆分开,开始作答。

引路人是负责更换门锁的管家。

哺育者藏在厨房采购人员中。

眼线不是参加晚宴的宾客,而是负责记录贵族座次的书记员。

回收者利用运送空酒桶的马车进入。

猎犬混在晚宴后的巡逻队中。

真正的监察者从未进入庄园,只通过机械鸦接收消息。

最后一题问:

?若已经确认其中五人身份,是否应当立即抓捕??

伊芙琳写:

?不应。?

?渗透链仍有一环未暴露。立即抓捕会让监察者切断联络、销毁名单,并转移真正目标。应当先替换眼线传出的信息,确认监察者接收渠道,再同时封锁人员、道路与通信。?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

第六次钟声响起。

十一场考试全部结束。

走出教室时,已经没人有力气讨论答案。

加文扶着墙。

“我以后再也不说猎人只需要会开枪。”

西蒙说:“你今天的枪械题也不一定及格。”

“至少比圣律强。”

露西亚被米迦尔带去医务室。

妮娅第一件事是去犬舍找墓鸦。

布鲁诺跟在她后面,嘴上说只是顺路。

黛芙拉独自离开主楼。

卢西安留在教室,帮助监考人员整理桌椅。

萨宾娜走到伊芙琳旁边。

“考得怎么样?”

“全部答了。”

“我也全部看了。”

“看了不等于答了。”

“至少写了名字。”

成绩在三天后公布。

十一张名单贴满主楼大厅的一整面墙。

清晨第一批学员赶到时,走廊很快被堵住。

《血族基础分类及击杀原则》。

伊芙琳·维尔蒙特,一百分。

《人类战斗评级与标准编制》。

伊芙琳·维尔蒙特,一百分。

第三张。

一百分。

第四张。

一百分。

直到第十一张,名字后方仍然是同一个数字。

十一门。

全部满分。

大厅里很久没人说话。

加文最先挤到最右边,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这不可能。”

阿黛尔说:“你可以再数一次。”

“十一张试卷,一道题都没错?”

“她器械图最后那道比标准答案还多找到一个缺陷。”

“所以你觉得正常?”

阿黛尔转过头。

“厉害为什么一定要正常?”

有人在人群后面低声说:

“怪物。”

这两个字传得很快。

“她本来就是。”

“拉撒路种的脑子也会变吗?”

“说不定她吃过谁的记忆。”

“她晚上根本不睡。”

“人怎么可能记住十一册书?”

伊芙琳站在走廊外侧。

那些声音没有刻意避开她。

她看着成绩表。

确认每一个数字。

没有喜悦也没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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