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宝葭收回了视线,很自然的去看正对面还在同自己讲着话的赵沪生。

“那钟小姐这周见。”

这赵沪生似乎很是渴望能够跟她多多亲近接触,出了裁缝铺就订好了时间让她去府上做客,钟宝葭也不想再同他继续交谈下去,应了下来。

金丝莉先上了车,拉开车门坐到了前面的副驾驶坐上。

赵沪生也不好再让宗孝厉开车等自己,跟钟宝葭说了再见,拉开后排另一侧的车门上去。

不过上车之前他又忽然想到,自己上次在凯司令就忘记问,这次又差点忘记的问题,

“钟小姐!”

赵沪生拉开车门,生怕自己又一次忘记,远远隔着点距离就扬声问,

“我还不知道钟小姐您叫什么名字呢。”

钟宝葭挽着小苏也准备上车,见赵沪生问了,于是也施施然一笑,相当大方得体的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钟宝葭。”

她说完,阿宏发动汽车,载着她翩然而去。

赵沪生问到了名字,又得到了钟小姐的一个笑,人忍不住有些痴痴醉了,

“钟宝葭。”

他低低的重复一遍她的名字。

车门刚刚拉上,却忽然听见前面的宗孝厉开口问,

“她刚才说她叫什么名字?”

他那语气听不出多少情绪来,赵沪生还沉浸在钟小姐的笑里,并未回答。

金丝莉在边上抢先回答,

“钟宝葭。”

她吐字相当的清楚,确保宗孝厉能够听清,说完又十分甜蜜可爱的眨了眨眼望着宗孝厉,

“我觉得这个名字没有我的好听。”

宗孝厉却没答话,握着方向盘的手拿起来了点,侧头往车窗外头钟宝葭方才站着的位置扫了一眼,冷寒漆黑的眼里依旧瞧不出什么来,而后发动了汽车。

——

钟宝葭回了周公馆,让小苏把给大家做的衣裳全分给了大家。

苏太太在厨房里头端了咖啡和水果出来,大家热热闹闹的试衣裳。

钟宝葭往楼上瞧了眼,又从包里头单独拿出来一个盒子,递给苏太太,

“这个给周太太,麻烦你帮我拿上去,她估计也不想瞧见我。”

苏太太接过盒子,笑了笑,点头说好。

钟宝葭吃了水果喝完咖啡,打算上楼睡上一觉,等梁季衡晚上过来给自己上课,明后两天再去把自己的金条兑一部分出来放到银行里,然后再跟周管家一起去看看周家以前的棉纺厂。

进了卧室钟宝葭倒头就睡了,一会儿的功夫还做了个梦。

可能是因为白天跟车里眼神像游斐的男人对视了一眼,她居然梦见了许久未见的游斐。

梦里头游斐不知道怎么找到了上海,还找到了周公馆来,拿着枪把小苏和苏太太周管家几个全给打死了,又用冒着热气的枪口抵着她的脑袋,质问自己对她这样好,为什么她还偷了他的黄金跑了。

钟宝葭从梦里惊醒,被吓得一身冷汗,醒来后天已经黑了。

卧室里头没开灯,外头小苏跟苏太太在讲话。

她翻下床,脱掉湿透的衣裳,灌了几口水,从柜子里取出来新衣裳换上。

拉开门,小苏正站在外头,似乎刚刚准备敲门。

“怎么了?”

钟宝葭问。

小苏神色有些紧张焦急,

“梁师兄说他这几天来不了了,医院那边走不开。”

钟宝葭皱眉,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自己的课程可怎么办,这梁季衡收了她的钱,态度一般就算了,还不提前打招呼就缺课,着实是不怎么是个东西。

“前些天梁师兄他家里头出了事,他母亲身体不太好,本来就在吃药,家里又只有他跟母亲两个人,他晚上来上课没看好人,母亲从家里二楼的窗户上掉了下来。”

小苏给梁季衡说情。

钟宝葭听了这才想起来先前小苏好像就提过一嘴这事。

“你去医院看看他,从周管家那里划十块大洋送过去。”

钟宝葭很是善解人意道,

“跟他说先不着急上课,等他母亲何时病好出院再来。”

小苏觉得钟宝葭简直是菩萨下凡,望着她的眼神十分钦佩且敬重,连连点头替梁季衡说了谢谢,跑下楼去找周管家拿钱去了。

钟宝葭见小苏走了,转身挂了脸,回到书房自己去翻那几本英文书了。

这梁季衡向来傲气,拿了她提前预支的钱,看他还好不好意思缺她的课,以后还给她摆脸色。

——

第二日一早钟宝葭起了个大早,让阿宏开车送自己去了趟花旗银行。

她先前把黄金都存在了花旗银行那边,这次既然打算做生意,那肯定又得拿出来一笔钱。

花旗银行的经理认得她,听她说这次要兑现一半成货币,让提取五十万出来,剩下的继续存银行,不由得的多问了句,要这么大一笔钱做什么。

钟宝葭当然不会讲自己要做什么,只喝了茶,让经理在下午三点之前把钱准备好就走了。

周家生意没做之后把棉纺厂直接关了,厂子这些年一直空着,先前有不少来问价的,但周太太都没卖。

钟宝葭跟周管家一起去了厂子那边,靠近码头的棉纺厂,地理位置算是好,但停了这么些年下来,上海的其他棉纺厂早已经发展的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再重新继续做这个,肯定没那么容易。

看完场地后钟宝葭给了周管家一笔钱,让他先去招工人,再联系一下以往关系好的老顾客,打听打听现在上海棉纺厂的情况。

忙完一天下来,钟宝葭人早就累的不行,但又不想回家吃饭,于是让阿宏开车载着自己去了一家俄国餐厅吃饭。

这餐厅钟宝葭来过几次,牛肉做的相当美味。

餐厅里的俄国侍应生一看见她立刻就带着她往后面的单独包厢里走。

钟宝葭看着这俄国侍应生的侧脸,又想到那天车里见过的那个男人。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姓什么。

但这样的人肯定不止是赵沪生的什么司机,那辆车看着更像是他自己的车。

钟宝葭这边想着宗孝厉,另一头宗孝厉也进了这家俄国餐厅。

宗孝厉自小在香港长大,家里头的佣人大都是外国人,他父亲也偏爱吃西餐。

小时候他倒是不怎么爱吃,尤其是那生的带血的牛肉,但后来父亲上了年纪,家里头几个哥哥也长大了,开始争权了,他十三岁就被大哥给送到了国外去留学,一去就是好些年。

前两年的时候还挨了不少饿,有一回在唐人街里被人偷了钱包闷头一顿揍,他发了狠起来把那群外国鬼佬差点给打死,被人扭送进了警察局,饿了好几天,出来的第一餐去的就是一家俄国餐厅,带血的牛肉切盘,自那以后他就也跟着喜欢上了这些。

餐厅里的老板当然认得宗孝厉,一看他进来立刻就领着往前头的包厢里走。

宗孝厉下午跟赵沪生他们去西山打猎,说是打猎其实也不算。

金丝莉非要跟着一块去,他才开了几枪,金丝莉被吓到了吵着要回车上去。

宗孝厉对女人向来没什么耐心,若不是因为赵沪生的缘故,加上金丝莉实在是脸皮厚,他根本不会搭理。

闹了一通打猎没怎么打着,就在西山开了一圈车就回来了,到了街上他实在是受不了金丝莉的聒噪,直接把车门打开撵人走。

金丝莉眼睛红通通盯着他不愿走,赵沪生实在是为他这花痴表妹操碎了心,拉着人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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