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师下垂的眼皮被滴溜溜的眼珠子撑的老大,在满是褶皱的脸上显得格外诡谲。

姜宓大气不敢喘,空洞无神的双眼却是被蛊惑了一般与他对视着,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须臾,三人齐齐转身,顺着原来的方向缓步离开了。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姜宓才找回一点知觉——青萝埋首在她肩头,眼泪浸湿了她的上襦;背后渗出层层冷汗,两人紧握着手也是黏糊糊的。

“姜、姜宓……”青萝悄悄看了一眼,发现三人已经走了。“怎么办,我们快回去吧?”

姜宓没回答,只是点点头,正准备搀扶着青萝起身,没想到手脚突一下没使上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二人匆匆忙忙地回到东宫,却已经错过了饭点。她们随意喝了点白粥,再也没有谈论起方才那件事。

晚上,姜宓刚刚合眼,玉佩就把她拉进了执念殿。

烟雾汇聚成模糊的人行,秦始皇的声音响起:“三十日将半,朕托给你的任务进展如何了?昨日刚刚升级了辨药之眼,可有派上用场?”

姜宓支支吾吾地回答:“观星台监正徐天师,自称能炼制长生不老丹药,在宫内害人无数……”

“那你觉得他此举可否成功?”

姜宓皱了皱眉,对她这个唯物主义者来说,长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可是秦始皇对此却任抱有希望。她思考片刻,回答:“追求长生本没有错,可是若以此为由伤及无辜,便是大过。”

“可是依朕所见,那徐天师恐怕不只是想追求长生那么简单吧?”

姜宓蓦地抬起头,却抓不住秦始皇的影子。“陛下指的是徐天师谋害天子之事?”

“这也只是朕的揣测。总而言之,纵使世间无长生之法,朕亦只相信亲眼所见。”

说完,白雾散去,一行金字凝聚在眼前:“执念殿·秦王政·第一关,剩余二十日。”

接下来的几天,姜宓在药库里待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只要是去太医院取药或是去其他宫里送药的差事,她都抢着接。她只为了一件事——那便是用辨药之眼确认宫内所有埋藏了遗骸的地点以及她们的身份。

孙姑姑一个劲地夸她,说她越来越懂事了;只有青萝在她每次出门的时候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姜宓当然知道青萝的担忧,但是此招虽显胜算却大,她只能哄着自己出去。

因为没办法随身携带纸笔,姜宓每往返一回最多只能记下一两条信息。短短四日不到,宫内大大小小的道路他都走尽了,也写完了满满一张纸。

“坤宁门南侧小径,五十步松树下,前翊坤宫宫女黄鹂,年十六。”

“沿御花园东侧石板路西走三十步,前永寿宫宫女紫霞,年十七。”

“观星台正门右侧柏树下,前延禧宫宫女青梧,年十六。”

……

之前孙姑姑抓着她练字,如今已经进步了不少。姜宓看着这一列一列清晰的笔迹,心里是五味杂陈。

要是把这张纸上交圣上,天子真的愿意相信她吗?还是会偏袒徐天师?要是天子也追求长生不老呢?

不对不对,姜宓摇摇头。上次天子都说了他是明君,只要她能拿出足够的证据,一定可以说服天子的。

若是向圣上高发,最好是找一个徐天师不在观星台的时间,这样便能趁机搜查,将他们一网打尽。

算算日子,上次徐天师来东宫给太子看病,已经是十天之前了。青萝之前说徐天师半月来一次,那么等下一次来还得五日之后。

若还要等到那时,就只剩下十天的时间了,万一还有什么变数,恐怕就完不成任务了。

她得想一个法子让徐天师从观星台出来。

忽地,姜宓脑子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依天子的旨意,徐天师上次带来的药丸已经断了,太子现在每日服用的药是她找周医正新配的。

正因如此,别的暂且不提,这两日太子的精神状态倒已经好了不少。今早姜宓进门送药的时候,他已经起床温书了。

要是徐天师知道太子状态好转,会不会坐不住呢?

姜宓看着窗外碧瓦朱甍的楼宇,有些犹豫。这东宫内主仆一条心,大家都盼着太子彻底恢复健康的那一日,要她主动去请徐天师过来,怎么下得去手呢。

中午用膳的时候,孙姑姑端了碗咸菜进来,“自家腌的,尝尝?”说着给姜宓夹了一筷子。

“谢谢孙姑姑。”她拿着碗接过,先尝了一小口,“好辣!”然后马上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

“哈哈哈,这孩子。”孙姑姑笑眯眯看着她,“最近忙着往各宫里跑,累坏了吧,看你都瘦了。”

“嗯嗯……”姜宓喝了口水,含糊地应着。

“眼看着太子精神了不少,得抓紧这个时机调理,争取把病彻底治好。所以啊,我今天上午派人去请了徐天师……”

姜宓一听,嘴里一口水“噗”一声全部喷出来。

“哎!我的咸菜!”孙姑姑话没说完,赶忙伸手端起碗,却还是没挡住姜宓的口水。

“孙姑姑,徐天师下午几点来?”姜宓用袖子抹了把嘴,顾不得什么形象了。

“申时啊,之前不都是这个时间吗?”孙姑姑有点不明所以,“徐天师答应的挺爽快,你今天下午可得好好感谢他……”

“咳、咳,孙姑姑,”

“怎么了?好端端的咸菜被你毁了,真糟心。”

“我今天身子有点不舒服,下午估计不能接待徐天师了……”

孙姑姑把碗里被糟蹋了的上层咸菜夹到姜宓碗里,“吃了,不准浪费,看你最近辛苦,勉强同意了。”

“谢谢孙姑姑。”姜宓碗里的咸菜堆成小山了,她不太能吃辣,但还是把饭菜全部扒进了嘴里。

徐天师来东宫之前,姜宓一直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她不确定上次徐天师有没有看到她,要是被认出来了,指定没好果子吃。

直到姜宓听到通报声,才从东宫厨房的后门悄悄溜了出去,那张写满了证据的纸被她叠好藏在衣襟的口袋里。

一路小跑到了养心殿,却被看门的侍卫拦住了。

“两位哥哥,我真的有要事求见,就放我进去吧!”姜宓双手合十,恳切地看着他们。

“陛下正在休息,没有宫内主子的令牌不允许下人打搅。”

这可急死姜宓了,天子是宫内唯一能帮到她的人了,她也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眼看四下无人,心一横,就破罐子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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