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阳前一日,宫中发下旨意,柏钊德行有亏,念其祖上功勋,贬去惠州,任归善县令。
魏岚一听自己的儿子要去那等穷山恶水的偏僻地方受苦,心刀绞似的疼,在外勉强撑得住,回到屋里,嚎一声“我苦命的儿啊”,伏在榻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完儿子又哭自己,“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已没了一个儿子,如今这一个也要离开我去受苦.......”
柏正茂心烦意乱,揉着青筋跳动的太阳穴道:“儿媳和孩子们还在外堂候着呢,一会儿哭肿了眼出去如何见人。”
魏岚直起身打他,拧他,怨道:“你是有了新的儿子,就不管我儿子的死活了,我告诉你,钊儿要是有什么闪失,我跟你没完!”
“他也是我儿子,我岂会不心疼?再说他是去赴任,不是去送死,你这般哭闹是在咒他么?”
魏岚一听这话,立马噤声朝上拜了拜,“有口无心,老天爷莫要怪罪。”
柏正茂:“岭南虽苦,但只要在任上做出功绩,总有调回京城的一日,你与其在此哀嚎,不如操心打点行装,让钊儿路上少受些罪。”
慈安堂吵吵闹闹,观苍院静得像一潭死水。
柏钊自领旨回来,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日不出门也不见人。
次日,素娥端茶过来,低声央小厮替她通报。
她在观苍院几日,每每往柏钊跟前凑都被拦下,眼下情形,小厮眼瞧着柏钊心情不佳,更不敢放人。
廊下无风,屋里屋外静得能落叶可闻,柏钊听见动静,扬声道:“让她进来。”
素娥跨入门槛,轻步挪到他跟前,“公子请喝茶。”
柏钊作画的笔锋未停,头也不抬道:“先放着。”
他未遮掩,素娥清清楚楚看见画上之人的模样。
是那个要她办事的女子。
案边和椅子上另散着几幅,画中人颦笑嗔怒,皆是同一张脸。
素娥心头突地一跳。
画中人要自己来接近他,他却画着她的像。
可……那不是府上的三少夫人吗?也就是他兄弟的夫人……
发现了不得了的事,素娥瞠目结舌,捧着茶盏呆站,忘了该做什么。
柏钊倒不在意,流畅勾完画中人飘逸的裙摆,搁下笔,抬眸看她。
“我不日离京,你可自行离去了。”
素娥:“公子出门在外,身边总得有个端茶递水的人,公子若不嫌弃,我愿意随行照顾。”
柏钊以为她是来求去的,闻言意外地挑起眉梢,很快落下来,平静道:“不必了。”
素娥盯着手中茶盏,再抬头,眸中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公子,我是真心愿意服侍您。”
“我不需要,你走吧。”柏钊不为所动,转身将晾干墨迹的画卷一一收起。
“公子......”素娥还要再求。
柏钊停下动作看过来,“我知道你为何寻到国公府。”
他声音不高,语气温和,素娥背后却沁出凉意,无措地张着嘴,脑海里快速思索着,他知道的是哪一桩。
“过往我不追究,但你若执意留下,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没能留在柏钊身边,素娥不知该如何交代,离开国公府漫无目的穿梭在人群中,不知不觉来到城门口,看到持兵械的官兵才猛然回神。
汗湿的衣裳紧贴肌肤,无形中绑着她。
她真的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吗?
仰面看着冒金光的城门楼,阳光刺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还是先去老地方等消息罢。
转身往回走,没几步,迎面一辆马车驶来,停在她身侧。车帘未动,里面传出一道悦耳女声:“上车说话。”
等她上了马车,萧从音没有多余废话,直接递上银票,“幸好赶上了,我问老鸨多要了一成赎金,除去先前给你的和打点用去的,剩下的都在这里了,拿了离开京城好好过日子吧。”
素娥踌躇接过,“多谢姑娘。”
萧从音摇头,“本该是你的,该是我谢你帮我。”
素娥惭愧地垂首。
萧从音得知素娥离府时很是诧异,这会儿见到人,顾不得在意其他,追问:“他竟肯轻易放你走?”
素娥小声回:“柏公子说他要离京,不便留我在身边。”
“还以为他很喜欢你。”萧从音意外之余,还有些庆幸,“这样也好,你不必费心脱身。”
以为喜欢她?
可这些时日柏公子同她说过的话都屈指可数。
素娥满头雾水,复想起那些画像,猛地抬眼盯紧萧从音。
萧从音疑惑歪头,“怎么了?”
“姑娘......”素娥欲言又止。
萧从音:“有话不妨直说。”
素娥吞吐了半晌,道:“我在柏公子书房中看到了您的画像,他画了许多幅。”
萧从音脸上闪过意外,随即扯唇冷笑,“那不是我。”
素娥又仔仔细细将她端详一回,眉眼神态都与画中人一般无二。
怎会不是呢,那么多幅,她不会看错的。
见萧从音神色不豫,素娥识趣地住了口,收好银票,再三道谢后下了马车。
目送马车走远,她只身往城里走。
萧从音靠在车壁上,长长松一口气,却更加糊涂。
柏钊肯花重金为素娥赎身,违抗母命留人在府里,她几乎笃定了素娥是“死而复生”的郡主,这一放实在出乎意料。
难不成是担心贬官远行牵累素娥?
不对!素娥方才说画像。
柏钊画的是自是郡主,若素娥是郡主,自该觉得画中人是自己,怎会说是她呢?
正思索间,马车忽地停了。
到了?
萧从音掀开车窗帘子,映入眼帘是国公府临后街的院墙,离她要回的角门还有一段路。
正欲开口问,车夫在外面回禀:“夫人,有位公子拦了咱的去路。”
萧从音挪到门前撩开帘子,见一俊逸身影立在车前。
正是柏钊。
柏钊抛给车夫一锭银子,不由分说上了马车,随后他的长随接替车夫,驾马车掉头。
车内逼仄,他一落座,气息顷刻占据车厢,肆虐地向她涌来。
萧从音戒备地往角落缩了缩,冷声道:“大哥这是何意?”
“有些话该说清楚。”
“大哥直说就是。”
“去个能说话的地方。”
萧从音万没想到,他口中能说话的地方,是清音阁。
马车绕行到后巷的小门,柏钊先下车,转身朝车上伸手。
萧从音不理睬,拧身从另一侧跃下,“大哥前方带路就是。”
来都来了,她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上次来清音阁,楼里没有其他宾客,一派清幽雅静,眼下申酉交接时分,一进门满耳丝竹管弦之声,一层叠着一层,与笑闹声混在一起,好生热闹。
柏钊领着她,熟门熟路避开前厅喧嚣,径直上了二楼茶室。
还是上次那间。
屋内陈设不曾变,墙上挂画犹在。
楼内生意兴隆,一路上楼见到来往伙计脚步匆忙,如此情形下,他竟能不声不响带自己来到一见空置的雅室。
“大哥不会是这里真正的东家吧?”
“不是。”柏钊跟进来,邀着她落了座,还是原来的位置。
不等她问,开门见山道:“你方才见过素娥了?”
“没有。”萧从音撇开视线否认,“我见她做什么。”
柏钊也不与她争执,“我并未告诉素娥自己的身份,可她竟找上门来,你说奇不奇?”
“说不定是她自己打听来的。”萧从音眉梢微动,依旧盯着窗边,原来的杜鹃花换成了一盆文竹,细叶迎着窗外斜阳舒展。
柏钊一错不错凝着她的侧影,“那日你从这里离开的半个时辰里,是去寻素娥了吧?”
萧从音蓦地回过头来:“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事已至此,要我将素娥抓回来对峙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