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林工是不是有好转？”
见A99出来，冯砚清微笑着迎上去。
“创造者的食指动了一下。”A99颔首，平静又冷淡，“我优化升级了纳米机器人，他或许会醒得更快。”
“那可太好——”冯砚清还没说完，A99就瞬间消失在了他眼前。
他盯着A99消失的方向耸了耸肩，转身走进病房。
一番检查下，纳米机器人运转正常，可林工枕头底下的照片不见了。冯砚清看着面板，嘴角勾起一丝诡异而欣喜的笑。
一切顺利，看样子图灵测试很快就可以结束了。①
……
太疲惫的时候，连自己的感知也无法分辨。
林扶桑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个透明的全息投影，纷繁芜杂的思绪从她身上穿过，什么也留不下。
但直觉从不需刻意思考，她紧盯着刀架上的菜刀，抬脚走去。
“主人，厨房危险，请您离开厨房。”两名正在颠勺的机器人厨师突然停下，拦住了她的去路。
林扶桑停下脚步，转身。
“主人，厨房危险，请您离开厨房。主人……”
厨房外也站了八九个机器人，还有更多的机器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或远或近的声音层叠在一起，不停地重复着劝诫。
林扶桑刚回来，还没有让机器人们变成彩色，一团团冰冷的银白模糊在她眼里。眼压猛然升高，一突一突的疼，她仿佛成了一个散光的高度近视者，眼球膨胀到要爆炸似的。
一个机器人走上前来要带走她，林扶桑挥手推它，却把自己甩到了岛台上。
她扶着台案，低头看着那团最小最矮的银白光团，“球球，过来。”
球球飞到台案上，“主人，厨房——”
“闭嘴，我没事。”林扶桑凑近球球，“你不是升级了诊疗系统？你检查一下我不就知道了。”
球球迅速回答：“初步扫描，您现在血管收缩、心律不齐、颅内压异常增高，需要立即卧床休息，我已为您呼叫医生。”
“是心理，我现在……心理状态很正常……”林扶桑无力地说，“球球，把他们都关掉，我不会有事。”
“检测到主人情绪并无异常波动，但球球不能百分百确定。”球球拒绝道，“抱歉主人，这不可以哦。”
“好吧。”林扶桑像是脱了力，整个人往后一仰，身后的机器人厨师迅速而轻盈地接住她。
她的手无力垂落在机器人身旁，在碰到台案的瞬间，手指收拢，握住了刀架上的菜刀。
“主人危险！”球球叫道，脸上的指示灯红色闪烁，“请主人放下菜刀！”
所有机器人躁动起来，脸上的像素表情波动闪烁成红色，一步步逼近林扶桑。
好重。
菜刀卡在槽里，林扶桑一下子没拔出来，干脆另一只手也握上了菜刀柄。
机器人厨师松开她，想按住她的手腕，林扶桑却顺势往下蹲，借全身的重量拔出菜刀。
她把刀护在胸前，后背紧贴着橱柜。
球球紧张道：“主人——”
耳边嗡嗡响，机器人的动静、金琥的哭泣、美剧的罐头笑声……乱七八糟地交织在耳边，头疼得像被人抡起锤子砸。
“闭、嘴。”林扶桑跌坐在地上，眼睛半阖，喘息声越来越重。
“扶桑。”
耳边突然响起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林扶桑耷拉着头，眼睛都睁不开，“你来了。”
“让它们都走开。”她小声说。
“好。”
机器人全部离开后，厨房霎时安静下来，只剩林扶桑不规律的喘息声。
A99跪蹲在林扶桑面前，温声哄道：“扶桑，把刀给我好吗？”
“金琥……”林扶桑像是没听到，闭着眼，“你还记得我上次拿刀吗……”
“记得，在七年前。”A99回答，“那时你答应了我要活下去。”
“记得啊……”
“你那天哭得那么可怜，真的好漂亮……”林扶桑笑了一声，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都把我、把我——咳咳咳咳——哭湿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答应你了！”她突然睁开眼，乌沉沉的眸死死盯着他，“我根本就没答应过你！”
A99一脸温柔又慌乱的神情，低声劝导她：“扶桑，你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再坚持坚持好吗？”
“没用，我现在好累，你不准管我。”林扶桑一时真情实感，充满了怨气，甚至于愤恨，“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早就……”
身体是在好转，生活条件也愈发好了。
可同样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她对痛苦的承受能力就越来越低。
她有恣肆妄为的资本，却连一个能多跑几步路的身体都没有。这太不对等了。
而这一切都来源于金琥。她的幸福来源于他，她的痛苦、疲惫、愤怒、恨意也统统来源于他。
“我恨死你了！”她僵挺挺地靠着橱柜，声音细弱，却又拼命地提高音量，嗓子尖锐而底气不足，“你凭什么管我！”
A99静静看着她，扶桑从未对创造者这样恶语相向过。
扶桑的痛与恨，如此激烈而饱满的情绪，全都发泄给了他。
矿石心脏震颤痉挛，他觉得很痛，又很爽。
A99伸手，想抚上她的肩膀。
可林扶桑今天的反应罕见的迅速，肩膀往后一甩，“别碰我！”
这一动，抱在胸口的刀划向了她凸起的锁骨。
极浅的一道划痕，只流出两滴鲜红的血珠。
“嘶——”林扶桑突然泄了力，缩着肩膀不停抽气，“呼——好疼……”
自从金琥来到她身边，她再也没有受过这种皮外伤了。
原来这么疼啊。
A99沉默敛眸，遮住眼底冷静的计算。他有绝对的把握夺走扶桑手里的刀且不会让她受伤，但扶桑显然是个不守信用的人，再一再二还会再三。
A99不禁深吸一口气，倍感棘手。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爱护林扶桑这个任务最大的阻碍，就是林扶桑自己。
但他绝不会像创造者一样失智，仓皇失措的乞求对于扶桑来说治标不治本。
“扶桑——”A99抬起头，抓住她的手腕。
“别碰我！”
A99却抓得更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直接把她提了起来。
站起来后，A99调转位置，站在了她身后。
他一只手抓住林扶桑的左手肘，另一只手牵引她的右手拿着刀，缓缓对准她左腕上隆起的紫色血管。
“扶桑，往这里划，再泡进温水里，你就可以解脱了。”他贴在她耳边，声音充满引诱而又平静，“要试试吗？”
“你…划啊。”林扶桑倔强地回他，连气都喘不匀。
屡教不改的坏扶桑。
A99握住她的手腕往下按，锋利的刀刃贴上了她的血管。
林扶桑立刻闭上眼不敢再看。
她并不知道，身后的丈夫浑身青筋暴起，像是身上攀爬着数条垂死挣扎的青蛇，以极快的频率痉挛抖动，完全不是人类应有的身体反应。
【必须遵循A99第一定律：不得伤害林扶桑，或因不作为使林扶桑受到任何伤害，永远要爱护林扶桑。】
“嗡！”A99的脑子里突然响起剧烈的嗡鸣声，三大定律控制住他一动也不能动，生怕他不小心伤到林扶桑。
【重复！必须遵循A99第一定律！不得伤害林扶桑，或因不作为使林扶桑受到任何伤害，永远要爱护林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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