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吻

“舞姬、花魁、妓女，我们是凭什么来征服男人的呢？”坐在房间另一端的花魁苦笑着，先一步否定了自己的话语，“不……根本称不上征服，皮囊、身体、舞技、还有一些才艺……我们凭借着这些东西去取悦男人，好换来一丝喘息，让我们得以存活。”

久经风月的花魁不只是有一身好舞艺，更有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看家本领，她注视着眼前这个明显是为情所困的男人，有些羡慕：

“佐藤公子，像我们这种人，每一天都在思考如何让自己更好地存活下来，您提到问题，我只能给出关于‘如何赢得他人喜爱’的建议，至于更深层次的爱，我想我没有办法为您提供帮助。”

她真是羡慕对面的这个人，不如说，每次她表演时，她都羡慕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男人们，他们金尊玉贵，锦衣玉食，不必为每日的生计奔波发愁，生来就得到了常人一辈子无法拥有的一切，所以他们有时间问风月，寻真爱。

而她们这些在底层毫无尊严苦苦煎熬，连明天都不知道有没有的人，是很难谈什么爱呀恨的，所以她坦诚相告，不希望对方将所有的寄托都放在自己的身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男人抬了抬眼，像是找到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恳切地请求她：

“请您教我跳舞吧，只要……只要让她的目光能够长久地注视着我就好。”

第一次收到这种请求，陡然意识到对方是非常人的白石晴子：……

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收敛神色恭敬地行李：“当然，只要您愿意。”就是要加钱。

一个成年人，一个成年的男人，在短时间内学会的舞能是什么漂亮的样子？迫不得已，白石晴子选择在一些外物上花心思，唯一令她可以安慰自己的一点是，佐藤公子的皮相是十分不错的。

琳琅满目的玉石挂在深紫色舞衣的衣摆上，随着男人的动作，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华，轻盈地晃动间，散发出带着彩色光晕的涟漪，这些彩虹挂在男人身上，原本该是一副滑稽的场面，然而男人颔首转过半张芙蓉面，一切又变得毫不违和。

风鸟院千景有一张好面皮，这是所有见过他的人都知道的事，有些人称赞过他，但他从来没入过心，对他而言，在母亲逝去背井离乡以后，所有的外物都已经失去了含义，他唯一需要的，就是可以温暖他千疮百孔的心的，

————浓烈的爱。

无论是从别人身上出现的，还是从自己身上给出的，只要是爱，他就都可以。

这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因为普通人的世界没有忍者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更不会拥有同生共死，向彼此托付生命的经历，所以绝大多数人的爱都足够浅薄，可以随意生发。

但是多么遗憾，好像风鸟院千景这个名字天生就是为春野樱而生的一样，早在他还是孩童的时候，认知中的爱，就只能与春野樱挂钩。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见过巫山的云之后，又有哪里的云称得上云？遇到春野樱之后，又怎么能做到再爱上别人？

……风鸟院千景做不到。

所以他愿意抛弃一切，只为能祈求到春野樱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爱。

男人眉头微皱，神色哀婉地低低俯弓腰身，在男人中称得上纤细的腰身，带着腰腹两侧的肌肉微微鼓动，他含笑咬着口中的折扇，扬起左臂，整个人像是一朵正在拼尽全力绽放的山茶花，将身子扭过，黑色的扇面微微摇曳着，立在上方，男人乌黑的长发低低地扫过地面。

宽大的衣袖在空中盛放又凋零，他轻柔地收起左臂，纷乱的黑发贴上他洁白妖冶的脸颊，扫过他低垂纤长的睫羽，又充满风情地落下。

这身舞衣对男人来说有些小，不合身的领口只能虚虚搭在他的肩膀两旁，宽大的下摆只到男人的小腿肚子处，随着动作的开合，露出他若隐若现的大腿。

里面是什么……腿环吗？小樱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又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

男人的舞姿不够优美柔和，故作含羞带怯的神情也被眉宇间的哀怨破坏，但这并不有损于这副画面，洁白神圣的男人赤身裸体地穿着一袭宽大，但对他来说又狭小的深紫色舞衣，玉白的皮肤和这份近似黑色的浓稠紫色相对，显出惑人绚丽的魅。

诧异、惊慌、触动，混合着怒火在小樱心中熊熊燃烧，她上前两步，扶住男人的肩膀，呼吸不定：“千景君！”

她将对方拉到自己的身前，扇子带着脆响落在地上，男人半跪着身子抬头望向她，眼眸中水光涟涟：“小樱……”

他们现在的距离已足够近了，近到小樱稍一低头，或是千景略一仰头，两个人微张着的、不停呼吸起伏的唇就可以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为什么……？”小樱的眼眸不停地晃动着，似乎是在惊疑，又似乎是在犹豫：“千景君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难道你就毫不在乎自己的尊严吗？”

“小樱……”他继续痴迷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嘴角在扬起，眼泪却在不断地滑落，他好似是在经受痛苦，又好似在接受欢愉，“小樱，你不要觉得痛苦。”

他伸出双手，虚虚地拢住对方的脸庞，弯起自己仍在流泪的眼睛：“是我、是我引诱你的，小樱，是我不知廉耻先引诱你的。”

为什么总再说这样自我贬低的话！小樱目露痛苦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悲哀地发觉，在这份近乎疯狂的爱中，她反而找到了一丝安全感：

——瞧啊，鸣人身边有了雏田，佐助君还在沉默躲避，但还有一个人，还有这样一个男人，他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可以抛弃所有的一切，只是因为他爱她。

谁说她春野樱只能选择第七班的男人？为什么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就因为鸣人喜欢她，而她喜欢佐助君，所以她的结局要么是得偿所愿，要么就是转投鸣人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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