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黎宴从酒店电梯直下停车场。
宋听姿发了几条语音过来，她正在听。刚一出门，脚步忽然顿住。
程谦站在他那辆奔驰旁，微笑着抬手朝她打了个招呼。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浅蓝色的衬衫挽起袖子，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做事的风格却截然相反。
他们今天的确有约，是昨晚在车上敲定的，关于一部新戏的合作意向。经纪公司比她更早知情，那十几辆餐车便是这次合作诚意的一部分展现。原本双方约定在餐厅见面，没想到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来了。
但黎宴还是笑着上前：“程总？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过来了。”
“谈不上劳烦。”程谦走近几步，“反正酒店离得近，正好顺路，想着不如一起过去。”
他做事我行我素，却很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
黎宴面上莞尔，她其实备了车钥匙，没想到被程谦的出现打乱了计划。她可以顺势而为，但心里总归不太舒服，思考了两秒——
滴滴。
两声短促的电子音突然打破了停车场的沉寂，不远处，一辆黑色越野应声闪了两下车灯，黎宴与程谦同时回头。
电梯厅内，柏闻不疾不徐地走出。他没看程谦，目光径直落在黎宴身上，几步走到她身边站定。
黎宴轻轻勾了下唇角。
她想起出门前，柏闻站在客厅，问她今天是不是有什么新行程。她一听见他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就来气，于是故意神秘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潇洒地拎包出门，将他一个人留在了套房。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跟下来了。
程谦的目光在柏闻身上停留了两秒，转向黎宴：“今天是私人行程，底下的保镖也要跟吗？”
他用词很有意思，黎宴还没开口，柏闻已经说话了。
“最近普湄南治安不好，上个月西区发生了持枪杀人案，我的职责是确保黎小姐的安全。”
程谦意味不明地一笑，推了推眼镜：“柏队很敬业，但我们去市中心，那里的安保很完善。”
柏闻无视了他话里的敲打，目光朝他一掠而过。
“西区杀人案发生在银行，安保同样完善，防患于未然。”
话音落下，停车场再无声音，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微妙。程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微眯着眼打量柏闻。
黎宴夹在中间，莫名感受到一股无形的角力。这两人的性格完全不同，程谦表相斯文，实则独断专行，说话做事总带着一股自上而下的优越感，很容易令人感到压迫。而柏闻……
黎宴余光瞥了他一眼，她太了解他了。
她的这位好哥哥，看似俊朗大方懂分寸，好脾气的程度都该给他颁个社区十大热心邻居奖。而实际上，他性格强势又果决，同理心极低且对蠢人过敏，只会在友好社交时收敛身上那股锋利的侵略感。除非对方主动招惹，否则绝不显山露水。
此刻在她左边，程谦的奔驰已经拉开了门。而在右边，柏闻虽然没动，目光却像一条无形的绳索，牢牢系在她身上。
黎宴并不畏惧资本，但不代表她会事事硬刚。她愿意给资方程谦面子，可他对她的邀约出于何种目的，她心知肚明。给不给私人程谦面子，完全取决于他的做法。今天他冒昧前来，她不喜欢，也不会轻易领受。
至于柏闻，她其实不介意给她这位将面具戴得无懈可击的哥哥，找一块具有威胁的试金石。
黎宴的目光在奔驰和越野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角落那辆不起眼的白色轿车上。
那本来是租给方宁代步用的。
“我开那辆吧。”她忽然开口，理由找得毫无破绽。
“本来今天就要还车，不如直接开过去好了。”
说完，她也不看两个男人反应如何，径直朝白色轿车走去。柏闻和程谦同时一怔，目光皆追着她的背影。黎宴拉开车门进入驾驶座，随后降下车窗，朝两人轻轻招手。
“大家今天不如都自力更生？”
她笑得明艳又轻松，程谦率先反应过来。
他几乎在黎宴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将自己的车门一关，大步流星走向白色轿车，目标十分明确，伸手去拉副驾驶的门。
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门上。
柏闻是在同一时间行动的，高大的身形介入程谦与车门之间，将他挡开了半步，甚至朝他略一颔首以示礼貌，按在车门上的手却纹丝不动。
“程总是贵客。”他声音平静，“后排请。”
程谦动作顿住，抬眼与柏闻对视了几秒。停车场的顶灯在程谦的镜片上反射出一点冷光，柏闻居高临下地站着，眸底晦暗深沉。双方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锋，较量得心照不宣。
片刻，程谦笑了。
虽然笑意不达眼底，但他还是松开了手，十分从容地转向后座，拉开了车门。
“客气。”他情绪不辨，弯身坐了进去。
柏闻按在车门上的手这才下滑，扣住副驾驶的门把。
“柏队。”
后座传来程谦平稳的声线，柏闻侧过脸。
“资方对后续安保方面的工作有些想法，路上聊聊？”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空位，柏闻扬起眉峰，嘴角甚至挑了一下。
“好。”
他答应得干脆，松开门把绕到另一侧，俯身坐进后排。
于是，这辆紧凑型轿车里，忽然塞进了两个男人，空间瞬间变得逼仄。
黎宴好整以暇地看了场戏，抬眼一扫后视镜。
柏闻身高近一米九，一双长腿不得不分开才能放下。程谦也不轻松，膝盖已经死死顶住前座的椅背。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又都默契地往各自车窗偏了偏。硬是在本就不宽裕的后排，空出一条井水不犯河水的界限。
黎宴很意外事情居然演变成了这个局面，她抿紧嘴角，很有素质地忍住了笑，默默发动汽车。
车内起初一片寂静。
直到驶入城市主路，程谦率先打破沉默。
“黎宴，我记得你是川渝人？”
黎宴专注路况，应了一声：“嗯。”
程谦继续闲聊：“巴蜀是个好地方，前年我去过一次，那边普遍吃辣，你应该也喜欢吧？”
前方突然有车加塞，黎宴来不及答，后排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不喜欢。”
柏闻简洁代答，手搭在窗沿，目光落向稍纵即逝的街景。
程谦用余光扫他：“是吗？”
柏闻淡道：“黎小姐喜欢甜口。”
正在前排开车的黎宴，握着方向盘的手悄然收紧，程谦却笑得意味深长：“难怪之前资方评审时，贵公司在深度服务和客户粘性这两项上评价颇高，想来是柏队这样的骨干功不可没。”
有意思。
柏闻没理他的暗讽，嗓音不咸不淡：“程总说笑了，公司有严格的职业规范，我的职责仅限于确保客户安全。”
“是吗？”程谦饶有兴趣地抬眉。
“我看柏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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