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虞尽欢看清后下意识往前一步问:“你……你去哪里了?”
那人对她笑着,“对不起,小鱼……很孤单吧?”
“我很想你。”虞尽欢很焦急地向前扑上去,“我很想你。”
那人的眼里流出血泪,“我心脏疼,小鱼,我心脏好疼……”
“怎么会突然疼呢,”虞尽欢崩溃,“到底怎么回事。”
她伸手去触碰他的心脏,却从自己碰到的那个地方开始,一寸寸烟消云散。
下一秒身体一轻,意识强制回笼,虞尽欢被人拉回长椅,这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醒醒!醒醒!”寻琛放大的俊脸就在眼前,他焦急的表情不似作伪,额上因为剧烈奔跑冒出了层层汗水,他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雾听不真切,直到他着急地开始拍她的脸,才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
周围的一切再度变得可感。夜晚,马路,汗涔涔热腾腾的寻琛,以及他即将要掐她的人中的动作。
“……我没事。”虞尽欢惊醒过来,拦住了他的手。
寻琛绷紧的身体忽然松懈了下来,他瘫倒般往后靠坐,随即抬起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脸,手掌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
两人一时无言。虞尽欢沉默了会儿,拉了拉他的袖子,真诚地说了句:“谢谢。”
寻琛迅速坐直身体,拧着眉斥道:“你在想什么!怎么跑到马路中间去了?”
虞尽欢愣了一下,似乎没见过寻琛情绪起伏这么大的时候,低头尴尬道,“有只猫跑到马路上了,我想救它。”
寻琛目光松动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他严肃道:“不管什么时候,自己活着是最重要的。救别人的时候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虞尽欢点点头,手心被人塞入一瓶冰冰凉凉的柠檬蜂蜜水,她怔了下又将水递还给他,“你累了吧,刚才跑得那么快……给你喝。”
寻琛摇头,这次将瓶盖拧开又递给她,“解酒。”
潜藏在瓶盖里的蜂蜜注入瓶身里的柠檬水,虞尽欢喝了一口,甜的。
寻琛问:“司机怎么还不来?”
虞尽欢道:“可能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不知何时,隔壁公园湖的湖面悄悄亮了起来。一抹晨光洒在绸缎般的湖水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斑,倒映在两人的瞳孔里。一只水鸟从湖面迅速掠过,激起一点涟漪。柳树间几只早起的鸟儿吱吱作响,一切都是那么静谧而美好。
“天亮了。”虞尽欢喃喃。
寻琛支起手,抬头看向日出的方向,犹豫了一会儿,主动说:“我喜欢日出,不管夜晚发生什么事情,总是会照常升起。”
“是么……”虞尽欢感到有点困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只胡乱接道,“那太阳可真坚强……”
寻琛低声道:”其实人也一样。”
女人刚刚满脸泪水的神态浮现在眼前,他不自觉抿了抿唇,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对是否要接下去说这段话有些犹疑,但还是开口道:“我每次遇到什么事情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喜欢看日出。所以——”
看了这场日出,就把不开心的事忘了吧。
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因为肩膀上忽然靠上一个脑袋的重量。
寻琛心下一惊,下意识一躲,就见虞尽欢差点摔到地上,又赶紧用肩膀去接。虞尽欢的脑袋晃晃悠悠,终于踏实地落在他身上。
“……”
寻琛没再出声。
湖与天交接的地方被染得通红,朝霞是如此壮丽威严,将黑暗一点点揉碎,又将光明撒满人间,而肩头的人睡得酣甜。
寻琛调整呼吸,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杨柳低垂,晨光熹微。两颗脑袋渐渐无意识地靠在一起,远远看去,并成一个爱心的形状。
-
再次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虞尽欢是被周围的人晨练的声音吵醒的。清晨的湖畔,撞树的、开背的、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娘都开始各显神通了。
寻琛在她旁边睡得像猪。这就是当代大学生的睡眠质量。
虞尽欢将人推醒,寻琛睁开眼还有些茫然。
“我手机没电了。”虞尽欢看了看自己报废的手机。
意识到司机可能真的不会来了,寻琛甩了甩脑袋,打开打车软件递给她:“输一下你家地址。”
虞尽欢输了,等车来的这会儿,她看向寻琛正在甩被她压得发麻的半边肩膀。
寻琛犹疑着,还是问了,“今天……是有什么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接到她的时候她浑身滚烫,一直说痒,锁骨上现在都有被她挠出的道道血痂。
“嗯?”虞尽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后道,“嗯……有点,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只是一些并发症,不要紧的。”
他看向她的眼底有复杂的微光在闪烁,她像一道数学题,不,比所有的数学题更难解,捉摸不透。
“如果真的发病了,我会帮你。”他忽然道。
常年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对一个曾向他释放过善意的人见死不救。最重要的是看过她难受的样子,他莫名生出了好多好多的不忍心。只是一点点并发症就这么难受,他担心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独自一个人承受着他难以想象的病痛折磨。
虞尽欢有点意外,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同意,但很快畅快又促狭地笑了一下,“你是答应我了吗?”
虞尽欢问出这句话时几乎是翘首以盼地等着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如果只是单纯地说要维持一段金钱关系,以寻琛的性格铁定会拒绝。但是她卑劣地利用了他性格底色中柔软而善良的一面,她猜测寻琛不会“见死不救”。果然他今天就要同意了。
谁料寻琛严肃道:“我希望你可以和你丈夫离婚。”
“……”
“你什么意思?”虞尽欢再次开口时声音飘忽。
“任何危险的关系都是错误的。”寻琛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连气息都是克制的,“如果你要找我,就只能找我,不准找别人。”寻琛又强调,“只要你同意这点,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不管我在做什么,几点,我都会赶来你身边。”
“……”虞尽欢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怪人。
虞尽欢没有再回答,长长的沉默在两人周围凝成实质。
直到一辆豪华专车停在了路边。穿着正装的司机下车来给她开门,寻琛没再强求她的回复,而是轻轻推了推她提醒:“打的车到了。”
她上了车,从车窗里看到寻琛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直到很久后他才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走了。
-
虞尽欢坐在车上,揉了揉浑身起的鸡皮疙瘩,在手机上随手给寻琛转了几千块钱。
寻琛没收,转账记录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两人的聊天对话框里,成为了今天加上微信后唯一的聊天记录。
后面几天,虞尽欢不敢再去会所了,而是去看了妈妈。
虞尽欢的母亲孟梅4个月前忽然暴瘦,去医院查了一通,才发现是胰腺里多了个血块,医生说是胰腺癌。明明能正常吃饭,胃口也还好,但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连续掉了近30斤,而今形销骨立,在首都最好的肿瘤医院VIP病房供着。
虞尽欢带了一束百合花和孟梅最爱吃的水果去看她,走进病房前仍做了一次心理建设。这几周每次见妈妈的情况都不太好,虽然孟梅自己很乐观,但是虞尽欢仍有些难以面对。她深呼一口气,露出了个笑脸,才用一袋水果顶开了门,开心地喊:“妈——”
孟梅带着个帽子站在窗前看风景,抿唇一笑,“我刚就看你车开进地库了,还以为不是你呢,连个微信也不给我发。”
“这不是给你个惊喜嘛。”虞尽欢撒娇。“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都挺好的。医生今天早上也来查过房了,说现在国外又有新技术,积极治疗的话陪你久一点不是问题。”
虞尽欢的鼻子几乎是一下子就酸了,她匆匆别过脸,笑道:“那当然啊,还没看到我再婚生子,你怎么放心丢下我。削皮刀呢?我给你削个梨子。”
孟梅指了指削皮刀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就是最放心不下你,说起来也30岁的人了,行事跟个小孩一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生活上也一塌糊涂,一日三餐没个准点,白天不醒晚上不睡,又不会做家务又不会做饭的,我走了都不安心。”
虞尽欢削梨子的手微微抖:“我就是故意让你不安心,这样你怎么舍得走。你要是走了,我反正也就不活了,跟你去算了。”
“又说傻话。”孟梅嗔怪,“你都这么大了,妈妈真走了又怎么了?日子还是继续过。”
“过不了,过不了一点。你要是害怕呀,就可得赶紧恢复起来。”虞尽欢笑了下,给孟梅插了块梨,“多吃点。天气变燥了,润肺。”
“哎,”孟梅叹气,“我就是担心你。害怕你走不出来。”
气氛微滞,“我这不是挺好的么。”虞尽欢笑,“人家都羡慕我呢,有钱有颜死老公。”
“好不好的,妈妈还能不知道吗。”孟梅目光平和地看着她。
几乎是一瞬间感觉到被看穿的狼狈,虞尽欢低头不语。
孟梅又道:“你才29岁,正是人生的朝阳阶段。要多尝试,知道吗?遇到喜欢的,也要勇敢迈出那一步。我们欢欢,应该是最自信最洒脱的,不要害怕受伤。随时都要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孟梅做了个加油的姿势,“就像妈妈在对抗病魔也是一样,你也要加油,给妈妈做榜样,可以吗?”
虞尽欢被她的动作和语气弄得忍俊不禁,但又无比感伤。
再待下去就要哭了,恰逢护士进来换药,虞尽欢问:“季医生现在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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