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开他的视线,淡然地走向公交车站台。

沈临周收东西的动作透着几分不自然,手微微颤抖,手背惨白,青筋紧绷着,仿佛下一秒会切开肌肤,暴露在空气里。

我垂下眼睫,悄悄斜了一眼,才发现他下半身也湿哒哒的,黑色裤子走近才能看得清,还不是雨淋湿,像是河里走了一遭。

“汪铃,咱们也算和平分手吧,前任见面连个招呼也不打?”他笑了声,气息都是乱的。

我连个余光也不再给,车到后上去,他紧随其后。

更不要脸的来了,他挤着我坐,手臂贴上他湿冷的外套,我嫌弃地往里挪了挪。

在站台还插科打诨的男人,上车后靠着凳子闭目养神。

我心情很平静,若是以前我早一巴掌招呼过去了,可能从事殡葬行业相关的工作有关系,见到太多生离死别,人性冷暖,我的情绪变淡许多,经历多了,难再有事使得我出现大波动的情绪。就像今天这种前任再相见的戏码也仅是目光交汇那瞬间内心有几分复杂,公交车摇摇晃晃,脑子空白下来。

只是避免不了的,想起一些往事。

我初中便知道沈临周,学校初中部和高中部教学楼很近,我常能在某个楼梯转角和他擦肩而过,优异的学习成绩和帅气的长相使得他在学校很受欢迎,或许是偶遇多了,身边又常有人讨论他,每有大集会,我总会不知觉地找寻他的背影。

这习惯,不好。

好在初二那年,他毕业了。

我终于不必费尽心思弄明白那对他不受控的关注是为什么。

那份心情太令我不知所措,甚至在毕业典礼那天,看着台上作为优秀学生致辞的他虔诚祈祷。

我们啊,以后别再遇见了。

当时的心情难以忘记,以前过年的初一奶奶总会带我到家附近的寺庙祈福,我也是随便拜几下,从未如此虔诚。

喜欢生活和社交都在可控范围的我和这样的人本来不会有交集的,在各自的轨道中安然运转。

偏偏,错轨了。

和沈临周正式认识是在一场校辩论赛。

在这之前他已经是法学院小有名的人物,我是学习部工作人员,负责他那一场辩论赛的计时工作,也有幸见证他半决赛一战成名,在自由辩论环节大放异彩,再加上一张帅得常被人表白墙‘海底捞’的帅脸,那会儿的沈临周说句众星捧月都不夸张。

而输掉比赛的一方不满裁判给出的分数,找到我申诉,作为部员,我只能等部长拿主意,对方认为我给的说辞是推诿,勃然大怒,指着我吼:“你们学习部是不是收了法学院好处,三个裁判一个法学院老师,两个本科法学院的学长。”

“同学,两位学长是华辩冠军,也是最佳辩手。”我并不觉得安排有何不妥,半决赛的裁判是团委老师决定的,都是有过大赛经验的学长学姐和带过比赛的教授。

对方不服,一口咬定是我们暗地里使诈,还要投诉我的服务态度。

学长学姐总提醒我们要微笑服务,我扯着不咸不淡的笑,没接话,由他扯着破锣嗓子叫喊,像极了古装电视剧里衙门外大喊冤枉啊的草民。

但实在呱噪,忍耐到了极限,我脾气上来了,准备怼回去。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我们。

沈临周斜斜地挨着门,他刚下颁奖台,还穿着黑色西装,但穿得不安分,袖子随意往上撸,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腕,解开了第一颗扣子,领带扯到第二颗扣子,歪歪地挂在脖子上,像放学后会在学校后门堵人的坏学生。

对上他的双眸,那种尘封在记忆里的不受控情绪再次跑出来,心脏漏了一拍。

我保持镇定,唇角紧抿,往下压了压,心想该不会要来一场英雄救美吧。

而他接下来的发言,只让我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说完了没,我也要申诉。”沈临周走过来,用肩膀顶走微胖的男生,抱着胳膊说:“自我介绍环节,明明我们还有三秒,辩论主席提前喊结束了。”

我蹙眉,心想这人没事找事吧,都赢了比赛还在这里计较,而且是介绍环节,很重要吗?

男生怒了,再次扯着破锣嗓子喊:“沈临周你有病吧?别没事找事。”

“你也知道是在找事啊?”沈临周转身,上下打量男生,语气越来越冷,“不服找裁判组,闹工作人员干什么?就你那漏洞百出的陈词,我能抓十个点打回去,限时是为了不让你扣分难看。”

男生瞪着眼睛:“你……不要脸!”

确实技不如人,拽得二五八万的沈临周给男生气得狠狠蹬两脚,走了。

我想了会儿,也算……抑扬顿挫的英雄救美吧。

谢谢到了嘴边,正要说。

他说:“那三秒,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行了,真的是来找茬的。

够不讲理,赶走别人只为了自己的申诉得到受理。

“有意见找裁判组。”我将他说过的话还给他。

沈临周反问:“你不是?裁判组名单有你吧。”

……确实有我,但我是联络员,不负责具体事务。

“汪铃,汪——小姐。”

他笑得欠扁。

“我会传达的,总决赛给你独自发言三分钟可以吗?”我在心里骂了三句有病。

沈临周好意思说:“不了,我这人正直,喜欢自己争取,获奖发言时间三分钟,可别再掐错表了。”

我这会笑不是,不笑也不是,看到角落的扫帚,第一次想用它赶客。

男人沉沉的脑袋打断我的思绪。

我的右边肩膀瞬间被他湿润的头发打湿,胳膊和他也是贴在一起的,袖子湿了。

我再次往里挪动,他顺着挨过来。我低声叫了他名字,男人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像话吗?

没有谁前任再相见像他这样吧,直接往人身上挨。

车上人多,没有人说话,我担心和他争论引来大家的目光,还有两站就到家了,干脆忍了下来。

摇摇晃晃,将他推向我,我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心中的那股燥就要冲出来。

这人也忒没分寸了。

车快靠边停时,我拽紧斜挎包的袋子,直接站起来,他没来得及调整好重心,脸差点砸到车窗边缘。

车门打开,我直接跨过他,快步下车,头也没回。

雨声渐小,我也听清身后几乎要和我重合的脚步声。

声音熟悉,他跟着我下车了,而且越来越近。

快到单元楼下,我忍无可忍,停下脚步,他直直地撞上来。

我下意识要将他推开,他反射性地握住我的手,力气不大,但被冷到了。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我心直跳。

也是那一刻,一个血掌印在我手背上。

单元楼前停了两辆警车,还有警察在勘察现场,上上下下,不少人。

我的第一反应是跑去找警察,沈临周预判到了,抱住我的腰身,下巴搭在肩头。

“借个地方处理伤口。”他这话没了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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