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自己带入观众的视角,将演出那日的事情,挑挑拣拣地告诉了布加拉提一些。

这是维奥拉三年来,首次回到意大利的演出,自己托人找了点关系,才抢到了一张内场的票。

演出的时候,维奥拉迟到了半小时左右。

在场的观众众说纷纭,有人说,刚才去后台听到工作人员争论,说投资方要求改舞台的灯光,维奥拉不同意,闹了点矛盾。

我心生不满,想要退票,来去却没有找到工作人员,于是又回到了座位上。

回来的时候,维奥拉已经开始唱歌了,于是我坐了回去。

然而没过多久,我便觉察到了不对劲。

一首歌结束,台下既没有欢呼,也没有尖叫,甚至连掌声都没有。

维奥拉的粉丝,对她的迟到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就算是心生不满,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讲到这里时,我不由得想起了当时站在舞台上的感觉。

脚下那种黏腻的触感,还有耳麦里传来的杂音。

滴答,滴答。像是水滴落下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继续讲述起来:

现场的光线十分昏暗,我看不清,只是模模糊糊觉得,周围的观众有些不对劲,他们的坐姿很僵硬,一种莫名的不适感油然而生。

身后的观众,从刚才开始,就将手搭在我的椅背上,因为他的缘故,我没办法舒适的靠下去。

我有些烦躁,几次回头小声提醒,他都不理睬我,于是借着第一首歌结束的空挡,我扭头想将他的手挥开。

这时候我发现,他的手和石头一样冰冷。

有什么东西溅到了手背上,似乎是红色的,我揩下来,放在鼻尖嗅了嗅。

就在这时,台上传来尖叫声,我抬头望去,就看到台上到处都是火焰,下一秒,爆炸声骤然响起。我刚想上去,就看到经纪人已经冲上台,用打湿的毛巾护住维奥拉的口鼻,带她远离火源。

我便朝着出口逃去,被谁的包绊了一下,回头望的时候,看见舞台上冲来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将维奥拉带走了。

外面守着不少警察,于是我被抓了个正着,当做嫌疑人带走了,我本以为会去警察局,没想到直接去了监狱。

讲述到这里,我面前又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真实的情况是,我当时发觉不对劲,便停止歌唱,走下舞台查看。

第二排的座位上,坐着那个少年,他的确将手搭在前方空着的椅背上,将头支在上面,一副期待的模样。

我还记得他。

刚抵达那不勒斯的时候,他是来机场接机的粉丝其中的一位,他说很喜欢我的歌,向我要了签名,还想同我握手。

可那时人潮拥挤,他刚伸出手,便人群推了回去。

直到演唱会的时候,我才握住了他的手。

我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一起的双手,再次感受到了当时冰冷的触感。

直到一只温暖的手覆上我的手背。

布加拉提握住了我,将我从那段记忆里拉了回来。

“我已经明白了,你不需要再向我解释了。”

我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布加拉提......”

“如果当时我能更早察觉,如果演出开始前的那半个小时,我没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借此机会忏悔,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他说这一切都是意外,并不是我的错。

然而我知晓,自己和这一切脱不了干系。

实际上,事情要从那位特殊的金主说起。

在遇到他之前,我我还只是一名不温不火的小歌手。

像我这样有些才华,名不见经传的花瓶,演艺圈要多少有多少。

平日里,我在酒吧驻场攒点钱,便自费去各地开小型演唱会。

记得当时,我还有一位恋人,是个待业青年,没有什么正经工作,奇怪的是,他似乎并不缺钱,大略还是外地来的游客太天真,太好宰了。

虽然自己曾经也是一位被他宰的天真游客。

因为某些原因,我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

我只记得,每过一段时间,等我们都闲了,就会一起去旅行,去意大利不同的地方,收集当地的草籽花种。

我们约定,等收集满一百种,就租一栋白色的房子,把它们全部种下,建造属于我们的花园。

我是在罗马的演唱会,碰到那位金主的。

刚进场,我便注意到了他。

最后一排的灯恰好坏了,那人便落座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

他的周围坐了一圈人,西装革履的,坐得很端正。

奇怪的是,他们的眼神不在舞台上,而是在他身上,我猜他们大略是保镖之类的角色。

由于灯坏了的缘故,我看不清他的衣着打扮,只有手上的欧泊戒指,在昏沉的灯光下,闪烁着斑驳陆离的华彩。

我想,他一定是什么大人物,或许是知名导演。

于是我对着他唱,向他微笑,试图将他拉入我用歌谣编织的梦幻牢笼里。

随着歌声响起,他原本交叠的双腿缓缓放了下来。

一直举在手里的酒杯,也在第二曲结束后,被他随意搁在桌面,再没有拿起过。

到演出的尾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撑在腿上,注视着我,给了我应有的尊重。

很显然,我成功了。

演出后,我收到一束花,里面有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足够我和恋人幸福生活好几年了。

收到支票后,我迫不及待给男友打去电话,分享这个好消息,说自己或许被什么知名制作人看重了。

电话里,我听到他那边传来陌生的语言,他告诉我,是一群刚下飞机的俄罗斯游客。

看来他又去宰客了,这次是俄罗斯的倒霉蛋。

我说,你不用拉车了,等我回来,我们就去佩拉杰群岛玩。

他无奈叹气,纠正我的语法错误,“小姐,不是什么拉车,这样的说法,和牛马一样,我可是正经司机。”

那时候我的意大利语的确不是很好,我反驳道,“那你有驾照吗?”

“好吧”他发出轻笑。“那等到了佩拉杰群岛,拉车带你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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