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江州而来的加急信件被快马加鞭送入昌平侯府。

一封到了昌平侯手里,另一封则送到了奚毓手中。

得知江州来信,奚毓喜不自胜。

思索着应是祖母收到了她的信,如今来了回信。

虽晚了一段时日,却还是来了。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奚毓欢喜鼓舞着将信纸展开。

待她逐字逐句看下去,脸上的笑容陡然落下。

奚毓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连忙从头到尾再细细看了一遍。

信中内容不变,奚毓脚下一软,略显单薄的人扶住桌角才堪堪稳住身子,手中信纸不知不觉飘落在地。

祖母病危!

祖母病危……

此时奚毓混乱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不可置信,惊惧害怕,最后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对,她要立即回江州。

“嬷嬷,流月,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回江州。”

流月见她蔓延慌乱,将地上的信捡起,一目十行浏览完毕,心里也咯噔一声。

听到吩咐,二话不说便往里间走。

“姑娘暂且别着急,既然这封信眼下才到,想来老夫人的情况没那般糟糕。”赵嬷嬷手里收拾着东西,还不忘劝慰奚毓几句。

若老夫人当真出了事,信上写的便不是回乡探望而是回江州奔丧了。

待逐渐冷静下来,奚毓的思绪清明几分,也想到此处,焦急的心情稍安。

安慰着自己无事,却也怕没能赶得上见祖母最后一面。

“流月,将那幅画带上。”

忽然,奚毓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吩咐道。

流月知晓那幅画对姑娘的重要性,收东西的手毫不含糊。

待将东西收拾好,奚毓便打算跟府中长辈告辞,今日启程离京。

哪知才到了静雅堂,便见昌平侯、小荣氏以及岳渊已经端坐其中。

小荣氏见奚毓过来,率先温声道:“你今日过来的目的我们已然知晓。”

她看向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岳渊,“恰巧渊哥儿奉命南下江州,你们兄妹二人倒是可以作伴,渊哥儿也好照应你几分,我们也放心些许。”

说着,小荣氏又不咸不淡嘱咐两人几句,做足了当家主母该做的功夫,便让兄妹二人离开。

在此期间,只有奚毓乖巧回话,岳渊如往常面对小荣氏般,一贯一言不发。

一一向老夫人等人道谢、告别,奚毓跟在岳渊身后离开。

没心思惊讶他为何如此巧合要去往江州,此时的奚毓只恨不得立刻回到祖母身边守候陪伴。

“毓妹妹,且慢,且慢。”

临上马车时,独属于岳华那爽朗的呼喊声传来。

奚毓回头的功夫,岳华已经气喘吁吁来到她面前。

“毓妹妹,此去江洲路途遥远,又逢你家中出事,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

说着,岳华将手中的鼓鼓囊囊的荷包递到奚毓面前,“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银票,不多,你带在路上买些零嘴吃,可别饿着。”

奚毓当然不能收下他的东西,且不说有宁氏那个阴魂不散的人在前,就是没有,她也不能无缘无故收下旁人的钱票。

但岳华一向是个固执的,两人推搡之间,落后一步被昌平侯问话的岳渊也迈出了大门。

见状,他上前几步,毫不费力从岳华手中将荷包夺过,顺手掂了掂。

“既然你的毓妹妹不要,便给为兄吧。”

岳华一愣,打量了岳渊的装扮问道:“长兄也要去江州?”

岳渊“嗯”一声,将荷包扔给沉风,“恰好有公务要办。”

岳华看着被沉风毫不犹豫收好的荷包有点点心痛,却还是强忍着:“也好,有长兄照拂,我也放心几分。”

说罢,他朝着岳渊微一拱手,“毓妹妹便交给长兄,还望长兄看在小弟的面子上多多照应照应,岳华在此谢过。”

岳渊闻言,饶有兴味看了看岳华,又瞥了因阻止不及,正满脸尴尬的奚毓一眼,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待岳华一步三回头离开,奚毓才忍着窘迫让岳渊别将岳华的话当真。

自然也少不了对岳渊的感激。

“不必客气,我不是已经答应了二弟会好好照应你么。”

不知是不是奚毓的错觉,只觉“照应”二字,像是被岳渊可以加重一般,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

天寒地冻,雪天难走。

奚毓一行人到达冀州之后,便转乘商船一路南下。

因着天气原因,原本只需一个月的水路,生生多拖了半月。

奚毓本就因着祖母一事忧心忡忡,加之乘船颠簸,更是吃不下睡不着,短短一月,原本还算圆润的脸颊便消瘦了下去,看着更加纤弱。

在此期间,岳渊也不过偶尔路面,聊表长兄该尽的关怀,便嘱咐人照看好人,一直到抵达江州码头才再次露面。

奚毓知晓这是岳渊在刻意疏远她。

虽不知因为何故,奚毓却有着极大的自知之明。

既然旁人不想与她多接触,她自是该懂事,这是这么多年寄人篱下,她学得最好的处事方式。

才下了船,便有江家那边的管事带着小厮迎来。

奚毓见面前人陌生,还不等她问,那管事便伶俐道:“我们是老夫人娘家侄儿,也就是姑娘您的表叔派来的。”

短短几句话,奚毓便知这些年祖母的日子也不好过。

大伯一家远在辽州苦寒之地,祖母的身子是万万不能跟着一道去的。

倒不如留在江州,还有娘家子侄能够照看几分。

越想,奚毓越是觉得心酸,旋即便马不停蹄招呼着往奚府赶。

到达已经三年多不曾回过的家门前,奚毓的眼眶酸涩难当。

六年里,她只有祖母身子最好的那年回来过,却也不过是陪着祖母住了短短半年,又被老人家以身体不好,无法照顾她为由赶去了京城。

她想说她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却又怕祖母分神忧心,反而加重病情,只好作罢。

近乡情更怯,奚毓的脚步不过迟疑短短几息,便听两进的小院内,忽然爆发出极大的哭声。

前脚才见守门的丫鬟欢呼着“姑娘回来了”,进门报喜,后脚便哭成这模样,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奚毓心里慌得厉害,一颗心跳乱了节奏。

她忙不迭往里跑,却控制不住的脚下发软,差点摔倒时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拉住。

来不及道谢,奚毓只随意看了岳渊一眼便提着裙摆,脚步凌乱地往屋里冲。

岳渊看着那道惊慌失措的背影远去,恍惚间像是见到了当初痛失母亲的自己。

奚毓才迈过门槛,便见架子床上,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安详地闭着眼,唇角微微勾起,像是睡着了一般。

亦如记忆中的慈和、安静又坚韧。

“对,只是睡着了,只是睡着而已。”

祖母虽然性子安静,可有时候也调皮着,知道她要回来了,定然是想跟她开个玩笑。

没错,一定是这般!

奚毓口中喃喃着,一步一步小心靠近,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屋内哭泣着的旁人听。

她宽慰着自己,可那双眼已红得滴血。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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