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纠缠
赵序回来得着实出人意料,让不少人措手不及。
但他能安然无恙地回国子监,看上去还仍旧如此狂妄不羁、神采奕奕,浑身上下连一点擦破皮的都没有,想必这几日虽被问审,却也没人为难过他。
经过短短三日,闹得的沸沸扬扬受贿案已经有了定论。
赵序没事,代表着陈覃告他的罪名不成立。
那就是陈覃要被论罪了。
谢迢正在暗自思忖,赵序却笑得眸光流转,眼尾飞扬,“上回谢兄仗义出手,和我一起痛快打了一架,我可还念着你的好呢。”
说来,也多亏了谢迢。
若不是因那一架,把同窗矛盾摆在了人尽皆知的份上,他赵序终使知道自己是冤枉的,却还是真是有口难辩。
后来一回想,他当初亲眼看到陈覃鬼鬼祟祟,为的是什么,也瞬间明了了。
想必就是冲着偷窃他文章而来,好让人模仿他的字迹,制造伪证。
如今好了,那群瞎了狗眼的人都看清楚了,他是被小人记恨构陷。
毕竟他要是真贿赂别人,何至于做的痕迹这样明显?越是证据确凿,越是可疑,故而都察院和刑部商议后,便快速还了他清白。
谢迢不知他在说什么,只赶紧想推开他。
她本就是女扮男装,从不和人这般拉拉扯扯勾肩搭背,以免暴露什么,更遑论上回那顿架一打,她一下子成了名人,还不是什么好名声。
不少人都以为她和赵序关系好极。
冤枉啊。
她和赵序是真不熟。
赵序在国子监的风评也真是差到离谱,本来她自诩人缘不错,自那事之后,便明显感觉周围不少人对她有所疏远。
现在更说不清楚了。
谢迢莫名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人正冷冷注视自己。
她刚想回头去看,又被赵序用力一勾脖子,大剌剌地宣告:“从今日起,你我便是好兄弟,日后谁若敢欺负谢迢,便是和我赵序过不去。”
谢迢:“……”
谁跟你好兄弟,能不能撒手啊?
她忍了又忍,使劲将脖子上挂的手臂撇开,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客气地敷衍道:“赵兄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眼下会讲快开始了,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说罢便急匆匆地朝诚心堂里走,生怕再被他逮住。
谢迢跨进门槛,径直在自己的书案后落座,从书箧里取出今日博士要讲授的礼记和几卷制艺范文,又取出笔墨纸砚,埋头写字。
她每隔三日都要额外写出一篇文章来交给谢岐,谢岐回京的第一年时常对她的四书五经进行考校,逼她夯实基础,后来稍稍能看了,如今除却抽查背书外,更多的是考她的时务策。
谢迢在纸张上勾勾划划,心里出神,盘算着要不要再去买壶酽茶提神,否则下午得打瞌睡不可。
不久后,博士进了屋。
周博士已年过五旬,当年为三甲同进士出身,在国子监待了二十年,讲起经义来旁征博引,十分了得。
谢迢本认真听他讲读经史,后脑勺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紧接着“啪”的一声,小纸团擦着她的耳廓,落在她跟前。
“……”
不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面无表情地把那纸团拂到地上。
但对方显然不消停,小纸团一个接着一个飞过来。
谢迢被砸得甚是恼火,拿起一个纸团打开,只见上面头几个歪七扭八的潦草大字:今日散学,去城南街坊新开的醉月楼?
她皱了皱眉,又打开其他几个纸团。
“择日一起去去城外打猎?”“明日去西苑听曲儿?”
怎么尽是些吃喝玩乐。
好想像他这样满脑子什么也不想地活一次。
她将左手背到身后,朝那人比了个“不了”的手势。
但没过片刻,又一个纸团飞来,这回直直砸在了她的后衣领里。
谢迢忍无可忍,回头瞪他一眼。
那少年正坐没坐相地坐在不远处,一条腿屈起踩在凳沿上,手里转着一支狼毫笔,见她看过来,便冲她挑挑眉。
他朝她使口型:“醉——月——楼——”
啧。
真烦。
谢迢拿起毛笔,恶狠狠地给那几个纸团一一打叉。
不去!不去!通通不去!
又一个纸团扔了过来:
“我这儿有个话本子,写的是礼部尚书家小妾跟人跑了,疑似郭指挥使拐的,两人在五军都督府门口为爱斗殴,要不要看?”
……咦。
这个貌似有点意思。
谢迢选择性无视这个,把其他打了叉的纸团一一揉好,趁着博士没看这处,转身对准赵序统统扔回去。
此时周博士正好讲到“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一句,“中庸之道,难在持久。君子遵道而行,最忌朝勤暮惰,心猿意马,否则天资再高,也终究难有大成。尔等当以沉潜笃实为要,切不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后排,“赵序,你在做什么?!”
满堂监生齐刷刷地回头。
赵序正好刚撕下一张纸,手上还捏着个半成形的纸团,正打算继续扔出去。
他面色不变,大大方方道:“回博士,学生手痒,想掷纸团玩。”
满堂哄笑。
周博士脸色阴沉,胡子直抖:“终日散漫无度,心思不放在正业上,成何体统!去把《中庸》抄十遍,明日交来!”
赵序懒洋洋应是。
谢迢却心想,这人被骂也是个不害臊的,她还真不是这种人的对手。
故而好不容易熬到散学,谢迢就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飞也似地出了诚心堂。
她特意熟练地拐了个大弯走东侧回廊,最终从南边小门穿出去。
还没抵达集贤门,身后又传来少年戏谑的声音,“谢四公子真真是好脚力,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脚底下安了风火轮,可叫我一顿好追。”
谢迢:“……”
天呐!!
这厮怎么还阴魂不散?!
赵序慢悠悠绕到她跟前,桃花眼盈满笑意,像捉到耗子的猫,仿佛觉得和她这般捉迷藏实在有趣极了。
他语气哀怨,“我后头唤了你三声,你倒好,越叫越走得快,倒显得我白为你挨了这顿罚。”
倒像是谢迢不识好歹。
谢迢面无表情,“赵兄说的哪里话,你自己手痒,与我何干?”
她还没计较他拿纸团砸他的事,他还好意思提?
赵序见她不吃这套,不由得挑了下眉梢,索性跳过这茬,“那就当是我的不对,眼下时辰正好,不如一道儿去酒楼?权当我给你赔礼道歉,我请客。”
他倒是能屈能伸。
谢迢冷然道:“我没空。”
“为什么?”赵序皱眉,十分不解,“都散学了,你还要做什么去?难不成是你爹不许?要不我去跟你爹说……”
谢迢霎时脸黑了。
“不必了。”
他要是敢跑到谢岐跟前去,她非吃不了兜着走。
拒绝就是拒绝,能有什么为什么?
谢迢实在不想多说,后退一步,拱手道:“赵兄,眼下秋闱在即,我每日课业繁重,不宜在外耽搁,赵兄身边玩伴无数,不缺我一个,恕谢某不奉陪。”
她语气微微加重了,眼眸黑白分明,似冬时清冷的皎月,映着满湖薄冰。
赵序乍然对上这样一双清凌凌的眼,怔了一瞬,还未开口,就见她转身离去得干脆。
他越发不解。
不过是叫她去玩儿,换了旁人,能得他相邀,早该受宠若惊喜不自胜。
怎么到了她这儿,还能一下子惹急眼了?
少年眯了眯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咂摸着笑了,若是从前,以他的傲慢脾性,被这般拒绝早该怫然而去,此时却忽然觉得好玩儿。
他还要追上去,却见谢迢脚步一顿,像瞧见了什么熟人。
旋即,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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