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

这句话入耳的一瞬,裴时渊只是垂眸打量着自己的夫人。

眼前人云鬓如鸦,纤腰一束,一双眼瞳晶莹清透得如同水洗过的宝石,闪烁着粲然华彩,即便已经卸下晚妆,也是艳压群芳。

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儿天天在他面前晃着,他却只能欣赏,不能逾越雷池,这可真是让人心焦又难捱的体验。

但他能说什么呢?

自己选的夫人,再任性也得宠着。

所以他按住姬云霓的肩膀,微俯身,直视她的眼睛,低低说了句:

“那夫人别让我等太久。”

便径自上床睡了。只是睡下的时候,他没像平常一样,她在哪边他就对着哪边,而是把背对着她,宛若一座沉默的山。

姬云霓瞅着他的背影,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她不过是想逗逗他,怎么依稀感觉,他好像有点失望呀?

……

次日的早晨,天刚刚破晓,姬云霓便硬拖着裴时渊起床,去了各个香园巡视。反正他如今在家也是拘在院子里养病,没什么事做,多出去走走,还能活动活动筋骨。

裴时渊一路打着哈欠,只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上辈子刚回国调整时差的时候,哪怕是当了山匪,他都没这么早起来过。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男大和早八不共戴天。

他就这样睡眼惺忪地看着姬云霓干劲满满地将三十七座香园的园监都召集起来,先是按照各个园子的特点,重新规划好各个园子新一年的方向,然后,她清了清嗓子,提出各个园监的轮班制。

轮班制?

裴时渊总算来了些精神,听姬云霓一路往下讲:

“昨日我许诺过,不会轻易遣人离开香园。只是诸位久居此园,诸事熟稔,渐生怠惰。今令你们去往其余园圃观摩体察。若能寻得自己更擅管护的香草,固然最好;如若不然,带回别家的经验,重返本园,亦有所得。三人行必有我师,博采众长,方能以臻完善。”

语毕,一众园监神色各异,时不时交换眼神,但碍于裴时渊在场,都没敢说话。

裴时渊以手握拳,放在唇边低低咳嗽一声,然后开口:

“既然夫人已经说完了,大家可有异议?”

钱叔觑眼瞧了瞧裴时渊的神色,然后转向姬云霓:

“不知二夫人打算将老奴调到哪个香园去?”

姬云霓笑容不减,一双剪水眸子里闪烁着诚挚的光:

“钱叔给裴家尽心尽力这么多年,自然是让您去一个更好的园子了。青薰囿如何?”

在先夫人留下的三十七座香园里,青薰囿主要种植薰草,虽然规模比兰蕙圃要小,但是因为薰草更加名贵的原因,里面下人能捞的油水更多。听说青薰囿的园监在外头已经给自己置办了极丰厚的家产。

所以钱叔一听,眼睛都亮了。

他在兰蕙圃呆了这么些年,虽说捞也是捞了不少,可谁会介意自己捞得更多呢,要知道青薰囿的园监可是钱氏的陪房,才能得了这么个好差事。而且大公子最近要香料要得急,他虽然答应帮他办事,但也得给自己找好替死鬼才行。

他当即向姬云霓点头哈腰地道:“老奴一定不辜负夫人和公子的期望,将青薰囿打理得焕然一新!”

姬云霓微微颔首,然后转向曹妈妈:“曹妈妈,你在兰蕙圃呆了这么多年,就不必换了,帮新来的园监好好梳理一下兰蕙圃的情况吧。若是做得好,后续我还有重赏。”

曹妈妈原本以为自己置身事外,不曾想姬云霓突然点到自己,不仅没有因为上次失火的事谴责她,还承诺了未来的优厚待遇,一时间惊喜交加,赶忙应声道:

“二夫人放心,我定会好好打理兰蕙圃的,到时候您检查便是。”

回来的路上,华灯初上,街道两侧的灯笼犹如明珠般一溜儿排开,在昏暗的夜色里晕出团团朦胧柔和的光亮。

姬云霓将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正想同裴时渊说几句有关各个香园的园监安排事项,不料才收回视线,便正好撞见他注视自己的眼睛。

原来方才她在看长街灯火的时候,他一直在看她。

姬云霓心微微一颤,为了掩盖自己的失态,只能垂眸,问他:

“夫君为何看我?”

裴时渊唇角一翘,反问:“不可以吗?夫人可是我结发妻子,自然是能多看一会儿,就多看一会儿了。不然……”

他故意捂住心口,做出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要是哪天为夫驾鹤西去,那就想看,都看不了——”

“了”字还未说完,姬云霓便一探身,双手并用捂住他的唇。

“避谶,避谶!!”

谁知刚一探过去,整个人直接被裴时渊环住腰身,抱到了自己怀里。他用脸摩挲着她的脖颈,在她耳边呢喃:

“避谶又如何?不避谶又如何?”

姬云霓想了想,在他怀里仰起脸看他,清滢的瞳孔倒映出他的面庞,笑道:“避谶的话,夫君长命百岁,妾同夫君,夫凭妻贵。不避谶的话……”

纤细手指划过他的下颌线,一路到喉结,点了点,“夫君若是短命,妾可不愿守寡,更不敢保证,能给夫君守多久的寡。”

说完,直起身子,往旁边一坐,整了整衣襟,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叫他戏弄她,现在也轮到他了,哼。

裴时渊细细咀嚼着“夫凭妻贵”和“不愿守寡”这两句话,总算收敛了玩笑的表情,正色道:

“那看来为夫是真得好好活着了。最起码……”

他嗓音喑哑,如薄磁般低沉入耳:

“得先同夫人圆房了,再谈其他。”

“圆房”二字一出,一抹绯红如同烧红的晚霞,迅速顺着姬云霓洁白的面颊蔓延开来,不知不觉间,她的心跳又乱了。

下意识攥住身下铺着的软垫,然而越攥紧,就是越是慌张。

目的达成,裴时渊注视着妻子的窘态,放声大笑,笑完才问她:

“说正事,夫人今天怎么好好的要将钱叔调到青薰囿去?莫非是有什么计划不成?”

恰逢马车停驻,在他的笑声里,姬云霓恼怒地瞪他一眼,提起裙袂,头也不回下车了,只留下一句:

“你不是聪明得很吗?自己想!”

……

一转眼距离钱叔接管青薰囿已经过去了两天。

他东拼西凑,总算从往年的库存里,提出了三百斤香料交给裴文渊,得到了他的酬谢。

至于裴文渊拿了这香料要做什么,会给裴家带来什么样后果,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左右他不过是听从于主子的吩咐办事而已,天塌下来,也是大公子和女君顶着,他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便是。

不过很快,钱叔意识到一个新的麻烦——姬云霓给这一季青薰囿定下的产量是一千干薰草,六百斤新鲜薰草,超额有奖,不足问责。

虽说按照青薰囿正常的产量,这些是没问题的,但如果他还想从中捞一些油水,中饱私囊的话……

那几乎不可能做到的。

但钱叔之所以愿意来青薰囿,除了给大公子办事,就是想大捞一笔,让他真的心甘情愿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

所以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堂侄,芳燕堂的老板钱万。

芳燕堂是裴氏主母钱氏娘家的产业,跟着钱氏一起搬到了帝都。这些年来,钱叔从兰蕙圃昧下的香料都是偷偷送到了芳燕堂,以低于市价的价格卖给钱万,凭此赚取大量外快。

钱叔来芳燕堂的时候,正是下午。

钱老板正拿着水晶镜片,仔仔细细看账簿上一项又一项进出。看到钱叔从后门里过来,他赶忙放下镜片,迎上前,殷勤问道:

“听说四叔现在去了青薰囿,可是又有什么好货要带过来?还是以前一样的规矩,货到结账,钱款立即就能交付。”

近来宫廷之中流行薰草煮香汤,上行下效,帝都的世家纷纷模仿宫廷的规矩,一时间薰草供不应求,钱老板正发愁呢。

钱叔瞧了瞧四周没有外人,只有外头的石墩子旁,有一个蹶着屁股玩陀螺的男童。他总算放下心,低声问钱老板:

“我来是想问你,你可有什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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