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心从没如此渴望过金钱。念书断粮时,钱只是生存,被停卡,钱也只是生存。那种紧迫是被掐住喉咙的恐惧,不算花钱的渴望。
现在要她说出一件必须买的东西,她脑袋都是空白的。物欲被这阵的生活控制住,低得不能再低。但是一想到去奶奶家拿完卡,她将横行新加坡,心情就像掉进米缸里的老鼠,快乐得赶紧打车。
当然,临走带上了AirTag。
小时候宫心计玩多了,她脑子里条件反射能生出的坏事假设,总比安逸长大的小孩多一些。
她有点怕爸爸被梁女士蛊惑,设下天罗地网逮捕她。抵达奶奶家,老太太那静悄悄的屋子证明无人埋伏。
她跟奶奶打完招呼,去门口水果店买了一盒鲜荔枝和一个无籽西瓜,抱进去时形容狼狈,但她两个都想吃。芝麻蕉也很可爱,可惜实在腾不出第三只手。
奶奶和她共有的回忆大多停在小时候,每次来,都像循环一样。她趴在床边半梦半醒,耳朵边断断续续飘着羊角辫时代的旧事。
奶奶说她小时候特别会给自己找台阶。偷吃糖被抓住,说不是自己想吃,是帮奶奶看看坏没坏。那个饼干哦,藏得枕头底下到处都是,梁心听得睡着了都在笑。
过了会,奶奶又说她妈妈带她回来,嫌她家小,坐不下人,话讲得难听,梁心难受,走的时候把口袋里的硬币抓出来,放在奶奶手心,让她拿去买房子,再也不要听妈妈那些话了。这件事情,奶奶每次见她都会提。
没有一百次,也有九十九次。
她攥着卡,迷迷糊糊说,当年骗奶奶买房的几块钱,十几年后变成这么多了。
奶奶说,她还有,这是她爸爸给的,她的退休工资都给她存着。不给她姐姐,都留给她。
梁心就这么在自己的安全故事屋里越睡越沉。这两天真的累坏她了,和李正清在一起,精神就像打鸡血,一点也不困,脑子转得飞快,一离开他,人类正常的睡眠需求穷凶极恶地跟她讨债。
这一觉睡得酣沉,翻个身都浑身作痛,不知道还以为她干了什么体力活儿。
天色将暗,她揉着眼睛转醒。
奶奶正在切西瓜,看她闭着眼睛踢腿拉伸,摇摇她,问,你妈病好了吗?
梁心问什么病,奶奶说鼻子有毛病,上回你爸来看我,刚从医院回来。
奶奶的记忆没更新,她说的上回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前几年梁女士确实频繁挂耳鼻喉科,“就是鼻炎,她越焦虑越好不了。”
“心脏病呢?”
“没有心脏病,该查的都查了。”李荣月查出肥厚型心肌病那年,梁照仪如临大敌,把自己从里到外查了一遍。后来时不时胸口不舒服,心跳快了,睡不好,该做的心脏检查基本轮过一遍,只证明她的心脏十分争气。后来去得实在太勤,连医生都被逼得说出专业人士不该说的话:您这个心脏,比很多同龄人都好。
奶奶颤颤巍巍插进瓷勺,“你怎么办哦,那个婚还结不结?”
“不结。”
“小于怎么了?”
奶奶没见过于怀礼,却牢牢记得他的姓。
“不知道,不想结。”她的快乐心情一下被浇醒。
咬了口西瓜,甜是甜,就是勺子刮过舌头,舔到一小块干结的饭粒。梁心起身去洗勺子,摸过橱柜里的厨具,一片油污。
“人家问起来怎么说,我怕外面人讲你。国外上学上久了是不是都这样,我看老李头的孙女也这样。才十九岁,就说女的倒霉才结婚。”
梁心开着水龙头:“外国人可爱结婚生孩子了。”
奶奶八十三了,哪里分得清这是舶来思想、进步思想,还是老李头孙女的个人思想。
老人家的担忧裹着陈年婚育观念,说起来没完没了。
梁心没反驳。刚才听往事,她还是八岁,吃了两口西瓜,听到结婚,年纪马上涨回二十三,心情沉甸甸的。
把洗净的瓷勺擦干,偷偷扔掉两大袋冰箱的过期食品,等保姆接完孙子回来,梁心对她说,阿姨,麻烦碗筷洗干净,冰箱里剩菜记得扔,不要舍不得,床头缝隙积灰严重,还有卫生间地缝黑了,有水垢容易滑倒。也不用太辛苦,一个月用缝隙刷刷一次就可以了。
“还有降血脂血压的药,知道阿姨可能也记不住,我写了张纸条贴在冰箱上,这样阿姨每天进厨房看见,就不会忘了。”
话说到这里,保姆脸上多少挂不住。梁心没再往下追,只温温和和说自己要走了,一句数落都没添。
家务日复一日,容易熟能生巧,也容易熟能生懒。她从小接触过太多保姆,知道指望一个人从头到尾保持刚上工阶段的标准,多少有点考验人性。
奶奶有人长期陪着,饭有人做,夜里有事有人应,不是一句卫生没弄好就能抹掉的功劳。梁心分得清。
她好久没接触家人,说了些话,人有点累。坐在路边等车,看金色夕阳沉进楼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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