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琼已经画了几张图，她越看下去，就越觉得这图册有问题，细微处的注解与图根本就对不上。
她从书架上取下其他图册，翻到相同的地方做比，图没有错，几本书的注解略有不同。
折琼埋头看图，丝毫没意识到她这么熬了一夜。
她从未熬过夜。
崔砚起离开时，看到折琼屋里的灯还亮着。
她这是一夜没睡。
崔砚清走到门口，抬起手，踟蹰着，却连敲门都不敢。
他还没弄明白折琼为什么生气。
崔砚清整理了下衣襟，轻轻推开门，视线扫过地上的几个纸团，最终落在折琼身上，开口唤道：“折琼。”
折琼头也没抬，继续忙自己的。
被折琼无视，在旁边晾着，崔砚清不觉得难堪，他只想让她分一丝目光出来，哪怕只是看看他。
明明以前那么缠着他，如今怎么可以这样冷淡？
感受过折琼的热情，崔砚清便格外忍受不了这样的冷淡。
他蹲下来，在折琼身边，“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折琼眼睛从崔砚清脸上瞥过，她依旧继续手上的活儿。
“崔大人快些去上朝吧，莫要在这里迷惑我。”她语气再正常不过，甚至还好心提醒，“朝服压出褶皱来可就失礼了。”
既然崔砚清不打算主动告诉她，那么她当然拥有不解释的权力。
手里的地形图画了将近一夜，依旧乱的很，按着这条河的水量看，不像是会涨潮到那么高的，可记载着明明就是涨了。
崔砚清仍蹲在她面前，一点儿要走的意思都没有，折琼想的心烦意乱，一把抓起画了好久的图纸扔到崔砚清脸上。
纸张盖住崔砚清的脸。
挡住脸以后，折琼心里的怒火冒起来，她转过身不看崔砚清，“你快走！”
否则她压不住被欺瞒哄骗的愤怒，少不得给崔砚清一巴掌，让人顶着巴掌印去上朝。
她自觉崔砚清对她百依百顺，就算现在她真扇下去，崔砚清也不会躲。
崔砚清站起来，神色黯然，把图纸拿下来捏在手中，眼神久久落在折琼脸上，“好，我先去上朝。”
怎么就突然成了这般？
他走出去，把折琼扔在他脸上的图纸叠好放进衣襟里。
折琼听着外边的人走了，心里的郁闷又涌上来。
她让人进来收拾，自己则窝进了柔软的被褥中，胡思乱想。
心里甚至埋怨起街上的说书人，这种古怪的事情竟被她遇到了。不让正妻怀孕，这种事情闻所未闻，只有那些编的故事里才会出现。
不知该怎么应对。
她还是太缺乏经验，是该当面直接说清楚，还是抓住崔砚清的错处，让他自己来认错？或者，直接和离？这样的事情，她从未经历过。
之前崔砚清对她那么好，难不成都是装的？
毕竟一夜没睡，想着想着，折琼就沉沉睡过去。
到下午，她还没醒，鼻尖就嗅到了熟悉的香味，身体先于意识滚过去，抱住旁边的人，一条胳膊搭在他腰间。
胳膊放上去了，折琼也醒明白了。
现在的情形有些尴尬，她想把胳膊抽回来，却被崔砚清握住手腕，动弹不得。
让人滚的话，在她率先做出唐突之举后，也憋在喉咙里。
她睁开眼，瞪着崔砚清的腰，想了许久，突然发难，“谁准你来我房间的？”要是他不来这里坐着，自己怎么可能抱上去！
想到这里，折琼越发觉得自己占理，又一次用力要抽出自己的手，但崔砚清抓的太紧了。
她只好就着这个被崔砚清抓住，紧靠着崔砚清的姿势质问他：“我不是说了，不要来打扰我？”
崔砚清说：“昨天。”
意思那话是折琼昨天说的，今天已经不起作用。
折琼一听，冷笑道：“放开我，我要去找爹娘！”
要去告状！
崔砚清松开手，说：“已经备好马车，我和夫人同去。”
折琼自顾自穿鞋，拒绝的话干脆利落，“不要！”
崔砚清说：“我猜到夫人今日要去岳父岳母那里，已经派人说过了。”
“你威胁我？”折琼扭头看崔砚清。
崔砚清温柔笑着，“怎么会？”
可折琼还是涌上一股毛骨悚然的不平之意来，到底是她太容易被看穿，还是崔砚清智多近妖，凭什么她还没下的决定，崔砚清就已经猜到！
被人看透的滋味，实在是不舒服。
折琼闷闷不乐坐进马车，回到家里直接拉着爹娘，就当看不见崔砚清。
越雨竹问女儿：“怎么回事？闹别扭了？”她回头看崔砚清一眼，见崔砚清一如既往的恭谨。
折琼摇头，她正想昨天的事，要和爹娘说，但崔砚清此人为人谨慎，她若拿不出证据，岂不是让爹娘一起陪她胡闹。
思及此，正好看见来府里请安的王大夫路过，折琼招手把人叫过来，“先让王大夫看看。”等大夫提出她长年累月服着不能怀孕的药，她再顺理成章揭穿崔砚清。
王大夫看过之后，躬身道：“小姐身体康健。”
折琼瞪大眼睛，她问：“一切都正常吗？”她知道王大夫医术高超，她就算只有一点儿被用过药的痕迹，也不会瞒过他的眼睛。
王大夫依旧点头，确定道：“很正常。”
折琼摸着下巴，这就奇了怪了。
她昨天听到的话确凿无疑是崔砚清说的。
崔砚清在旁边站着，他不明白折琼此举是为了什么，但他多少有些明白折琼看他不顺眼的原因了，折琼身体不舒服，他竟一点儿没发觉。
折琼揉揉脑袋，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直接说崔砚清给她下药不让她怀孕吗？谁能信？
崔砚清担心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多久了？”
定国公夫妇也看向折琼。
折琼狠狠揉了把脸，她说：“没哪里不舒服。”崔砚清果然是老谋深算，连她要找大夫看身体都预料到了。
现在也没证据，她还是不让爹娘跟她一起烦心了。崔砚清这样关心她，无论出自真心还是假意，她都很难占上风。
熟悉的冷调木香萦绕在鼻尖，折琼扭头看向崔砚清，他腰间配饰简单，只有一枚象征崔家家主身份的玉佩。
“我要这个。”折琼指向崔砚清腰间，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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