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天,阿尔伯特就把拉文克劳塔楼到地窖的路走熟了——其实是埃里克走熟了,他只是跟在埃里克后面。埃里克的方向感好得不像话,每次走到岔路口,他连停都不停,直接往左或往右拐,仿佛他脑子里装着一张会实时更新的城堡地图。阿尔伯特问过他一次是怎么做到的,埃里克推了推眼镜,说:"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

阿尔伯特没再追问。他只是调整了自己每天出门的时间,确保和埃里克的节奏对上,这样就不用在走廊里掏地图了。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魔药课教室在地窖,光线比走廊暗,空气里常年飘着熬煮过的药材气味,一种黏稠的、甜的、又带一丝辛辣的混合味道。斯拉格霍恩本人比他想象的要矮一些,圆脸,大肚子,穿一件土黄色的天鹅绒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怀表链。他站在教室前方的讲台后面,双手交叠搭在肚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一年级新生们鱼贯而入。

第一节课讲的是疥疮药水。配方写在黑板上,斯拉格霍恩念了一遍步骤,然后说:"好了,动手吧,注意火候,干荨麻不要太早放——"

阿尔伯特把干荨麻称好放在一边,开始切蛇牙。旁边的埃里克正在往坩埚里加水,手指捏着量杯的边缘,一滴不差地倒到刻度线。动作很稳,就是每做一步之前都会犹豫一下,像在脑子里把步骤再过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才下手。

阿尔伯特的疥疮药水熬出来是淡粉色的,透明度不算完美,但也没有颗粒悬浮。斯拉格霍恩走过来看了一眼,眉毛抬了一下,说:"不错,霍恩先生。比大多数一年级的第一次尝试都好。"

埃里克的药水颜色稍微深了一点,但也在合格范围内。斯拉格霍恩在他桌前停了一下,看了坩埚里的液体一眼,又看了埃里克一眼,点了点头,没说别的。埃里克松了一口气,肩膀沉下去半寸。

魔咒课在五楼。弗立维教授站在一摞书上,才能让脑袋露出讲台,他的声音尖细但很清楚。第一节课教的是漂浮咒,阿尔伯特在开学前就已经能悬浮石头了,但他还是按照弗立维的要求,一步一步来——挥杖,念咒,手腕的角度精确到弗立维说的"像在画一个问号"。

他的羽毛飘起来了。弗立维看到了,冲他点了点头,笑了一下。阿尔伯特把羽毛放下来,转头看了一眼埃里克——埃里克还在挥杖,羽毛在桌面上抖动了一下,弹起半寸,又落回去了。他的眉头皱起来,又试了一次,这次羽毛升到了大约一英尺高,在空中晃了两下,慢慢落回了桌面。

埃里克转过头来看了阿尔伯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我做到了"的安静的高兴。

魔法史课在周三下午。教室在四楼靠东的位置,窗户朝南,午后的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块块暖黄色的光斑。宾斯教授穿过黑板飘进来,几个新生倒吸了一口气。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灰白色的,像一层被水浸湿的薄纸叠成的轮廓,穿过讲台的时候毫无阻碍。

宾斯教授的讲课的声音也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台无情的朗读机器,一直以同一个音量、同一个语速,念着妖精叛乱和巫师集会法案,念得整间教室的空气都变得迟缓起来。阿尔伯特在第三排,他低头记着笔记,羽毛笔在纸面上划动的节奏和宾斯教授念词的节奏慢慢同步了。他感觉到眼皮在往下沉,周围的同学也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放空——前排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已经在用笔尖在页边画圈了;右手边隔了两个座位的托马斯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抬着,嘴唇半张,目光落在黑板方向但没有焦点。

阿尔伯特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疼痛让他的意识回了笼。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字迹比刚才歪了一些。

下课之后埃里克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走廊往楼梯方向走,埃里克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挡了一下嘴,说:"他的声音……像有人在念安眠咒。"

"你睡着了吗?"阿尔伯特问。

"没有,"埃里克说,然后顿了一下,"可能闭了一会儿眼。但我笔记记完了。"

---

星期五下午,飞行课。

霍格沃茨的飞行课在城堡南侧的草坪上进行,草地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干燥的、金绿色的光泽。草坪边缘插着一排铁质的扫帚架,上面横着二十来把扫帚,看上去都有些年头了,帚尾的枝条长短不一,绑得也不算整齐。

阿尔伯特站在队伍里,看着那些扫帚,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在对角巷那次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当时他站在魁地奇用品店的橱窗外,看着里面那排崭新的横扫七星,脑子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飞起来是什么感觉",而是"骑在一根光溜溜的棍子上,那个地方不会难受吗"。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存了几年,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出口。此刻他站在草坪上,看着那排扫帚,那个问题又浮上来了,而且比几年前更具体——他看到了那些扫帚的把柄,有的表面磨得光滑发亮,有的缠着胶带但胶带只缠了握把的区域,骑乘的部分还是光秃秃的木头。

巫师骑扫帚有多少年了,至少几百年,难道就没人想过把这个地方稍微改进一点,加个坐垫?哪怕缠层布也行啊。

他正盯着那些扫帚柄出神,霍琦夫人从草坪另一端走了过来。她个子不高,身形精干,灰白色的短发被风微微吹起来,一双黄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整排新生。她穿着深灰色的短外套,手里夹着一块写字板,哨子挂在脖子上,走路的时候在胸前轻轻晃着。

"好了,都站到扫帚旁边去。"霍琦夫人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我说完就做"的利索劲儿,"一人一把,站到扫帚左侧,右手伸到扫帚把上方,说'起来'。"

阿尔伯特走向最近的一把扫帚。它看起来比其他的更旧一些,把手末端有一块磨损发白的区域,像是被太多次握过,表面的漆已经磨没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茬。他站在扫帚左侧,弯腰,右手悬在扫帚把上方大约两寸的位置。

他低头看着那把扫帚,发现自己脑子里同时转着三件事:第一,这把扫帚看起来比他还老;第二,为什么不能给它加个坐垫;第三,自己待会儿飞起来的样子大概会像骑着一根拖把在天上飘。

"起来。"他说。

扫帚动了一下。它在草地上滚了半圈,帚尾的枝条扫过地面,发出"沙"的一声轻响,然后——停住了,横躺在那里,帚头微微翘起来,像在打量他。

阿尔伯特看着它。

他又说了一遍:"起来。"

扫帚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它在地上转了一个完整的圈,帚尾扫出一小片扇形的痕迹,然后停住了,帚头朝他这边偏了一点。

阿尔伯特:"……"

他旁边的埃里克也正弯腰对着自己的扫帚说"起来",那扫帚"啪"的一下跳起来,稳稳地落进了埃里克的手心里。埃里克接住扫帚的时候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纹丝不动的扫帚,又转头看了看阿尔伯特脚边那把还在打转的。

阿尔伯特把目光从自己那把扫帚上移开,往两侧扫了一眼。其他人——几乎所有人——的扫帚都已经稳稳地握在了手里。就连几个看起来最紧张的新生,手里的扫帚也好好地待着。

只有他脚边那把,还横在地上,帚头微微翘着。

阿尔伯特深吸了一口气。他重新弯腰,右手悬在扫帚把上方,盯着那把扫帚的眼睛——虽然扫帚没有眼睛,但他确实盯着它,在和它谈判。

"起来。"他说。声音比前两次低了一些,带了些笃定的意味。

扫帚在地面上顿了一下。然后它弹了起来,帚把精准地落进他的掌心里,贴着他的指腹,带着一种微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热。他握着那把扫帚,感觉到手掌和木质表面之间有一种迟来的贴合感。

霍琦夫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好了,现在,把扫帚握稳,我说'向上'的时候,你们轻轻蹬一下地面,悬停——不用升太高,脚离地就行。先感受一下。"

阿尔伯特握着扫帚,看着草坪上那些已经准备好起飞的同学们。他攥着扫帚把的力度比刚才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五岁那年在孤儿院的后院,他"想"让那颗球不被艾伦接到,然后球就真的拐了弯。他知道自己的念头有时候会变成真的,但那是往下——让东西掉下来,让石头落下去。这次是往上。

"向上——"

人群开始上升。埃里克双脚离地大约半英尺,悬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攥着扫帚把,表情介于紧张和兴奋之间。托马斯升得比他高一些,大概一英尺多,正在低头看自己离地的距离。莉莉在队伍另一端稳稳地悬着,红头发在午后的风里微微飘起来。

阿尔伯特蹬了一下地面。

他上去了。但不止半英尺。

阿尔伯特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股力量猛地往上拽了一把,像有人在他脚底装了一根弹簧,那根弹簧不打招呼就弹开了。扫帚带着他直线上升,高度在几秒之内超过了其他所有人,草坪上的同学们变成了模糊的小点,霍琦夫人仰起的脸在视野里越来越小。

"——稳住!"霍琦夫人的声音从下方飘上来,隔着空气听起来变远了,"膝盖微曲!重心下沉——"

阿尔伯特下意识照做了。膝盖弯下来,身体往下压,重心往后坐——他感觉自己像在试图勒住一匹受惊的马,但扫帚不听话。它带着他继续往上升,风从耳朵两边灌过去,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飞。他的心跳加速了,手心开始出汗,指腹和扫帚把之间变得滑腻,他不得不攥得更紧,指节发白。

它在大概四层楼高的位置悬住了,帚尾微微抖了一下。阿尔伯特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僵在扫帚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画面让他胃里翻了一下。草坪上的人影小得可以数出他们站位的间距,霍琦夫人的哨子在阳光里反射出一个小亮点,城堡的轮廓在视野边缘展开,黑色的塔楼和灰色的墙壁在午后的光里投出长长的影子。

"——下来!"霍琦夫人的声音又飘上来了,带着明显的紧张,"慢慢往下——不要急——"

阿尔伯特试着让扫帚往下。他脑子里"想"了一下往下的念头,但扫帚没有反应。它悬在那里。他又想了一下往下,用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往下"这个词上,像在对着一个不听话的柜子下命令。扫帚震了一下,然后——

猛地往右偏了一下,阿尔伯特整个人差点被甩出去,他本能地收紧双腿夹住扫帚把,身体往□□斜来平衡重心,这个动作让扫帚又往左猛拐了一个弯,然后它直直地朝地面冲下去了。

风从耳边呼啸过去。草地在视野里飞速放大,那些绿色的轮廓从模糊变清晰,他在坠落。

霍琦夫人的哨子从他嘴里滑出来了。手里夹着的写字板掉在地上,人往前冲了两步——但距离太远了,从四层楼高的位置落下来,用跑的来不及。阿尔伯特看到地面上那些仰起的脸在急速放大,他看到霍琦夫人已经拔出了魔杖,杖尖正对着他方向。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得飞快。摔下去脖子会断,霍琦夫人的咒语不一定来得及,他能用的只有自己。他想到了几年前后院那颗自己拐弯的球,想到了阿不福思说过的"散的,不受控的"。他没有时间调整精度,他只能"想"——用全部力气去想一个念头。

他脚下的草地在他触地之前变软了。

只有他即将着陆的那一小块区域。他脑子里那个念头在最后一刻精准地锁定了那片草地,让它从硬实的泥土变成了一种介于黏土和橡皮泥之间的质地——有弹性,但又足够致密,能把冲击力卸掉一部分。扫帚带着他一头扎进去,他的头顶先接触到那片变软的泥土,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上半身。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按进面团里的石头,周围的泥土在他身体两侧挤压上来,温热的、柔软的、带着青草和湿泥的气味。

"噗。"

声音不大,闷闷的。

阿尔伯特的世界陷入了短暂的、彻底的黑暗。他的脸埋在土里,能感觉到泥土从鼻翼两侧挤上来,贴着嘴唇的边沿。没有受伤——他动了动手指,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的活动;动了动脚踝,脚踝也能动。但有一半的身体被嵌在地面以下,脖子以下大约到胸口的位置都埋在土里,腿和脚还露在外面,以一种奇怪的、倒栽葱的姿势支棱着,和扫帚把像两棵平行栽进土里的葱。

他听到声音从身后传过来,隔着泥土和空气,有些发闷。

先是一声——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然后第二声、第三声,整片草坪上的声音从零星的压制变成了压不住的笑声,像水坝裂了一道口子,越裂越大。之后霍琦夫人的脚步声,急促的,从草坪那端跑过来。

"——你还好吗?"

阿尔伯特没有动。他暂时不想动,也不想出去,就这样埋着其实也挺好。他保持着那个头朝下的姿势,脸埋在变软的泥土里。阿尔伯特动了动脖子,肩膀周围的那圈泥土被他撑开了一点,他活动了一下下巴,把鼻子和嘴从土里解放出来,吸了一口气。

"……活着。"他说。声音闷在土里,不太清楚。

霍琦夫人蹲在他旁边。她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隔着校袍传来干燥的温度。"别动,我先把你弄出来——"

阿尔伯特感觉到她的魔杖尖抵在他旁边的泥土,一阵细微的震颤从杖尖传过来,他身体周围的泥土开始松动,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股温和的力道往外"推",先是被埋着的那截躯干从土里拔出来,然后是他的脸、他的肩膀、他的胸口——整个人像一根从泥土里被拔出来的萝卜,带着一身泥和草屑,坐到了变软的地面上。

他坐在地上,头发上糊着一层湿泥,从前额一直糊到后脑勺,有几撮和泥土粘在一起支棱着。校袍的前襟全是泥,边角还挂着几片碎草叶。他看着自己面前那片草地上的那个坑——完美的圆形,边缘光滑,像有人用一只巨大的勺子在地上挖了一个半圆形的凹槽。坑的深度大约到他的胸口位置,内壁的表面光滑而均匀,带着一种泥土被压实之后形成的细腻质地,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一圈整齐的阴影。还扫帚插在旁边......感觉像是提前立好墓碑的坟墓,那里埋葬着自己接下来七年(其实是一辈子)关于飞行的所有尊严。

他盯着那个坑看了两秒。

伸手把那把扫帚拔了下来。扫帚的帚尾还插在坑边的泥土里,半截帚身露在外面,他握把的地方还是干净的,但帚尾沾满了湿泥。他把扫帚从土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

周围的笑声还没有完全停下来。有几个蹲着的,有几个捂着肚子蹲下的,有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笑得坐到了草地上,正用手掌拍着地面。埃里克站在几步之外,手背挡着嘴,耳朵尖红透了,肩膀在抖。

阿尔伯特抬起头。他的脸上糊着泥,从额头到下巴都是,只有两只眼睛周围的皮肤还是干净的,在泥糊的脸上像两块亮色的圆片。他看着霍琦夫人。霍琦夫人站在他面前,手捂着胸口,脸上的表情介于"你差点摔断脖子"和"你这孩子真是"之间。她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阿尔伯特看着她,认真地说了一句:

"夫人,我能申请今后所有的飞行课在地面上修扫帚吗?"

霍琦夫人看着他。

草地上安静了一拍。

然后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响亮的笑声。旁边那个拉文克劳的女生笑得蹲到了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托马斯在人群边缘笑得在地上打滚。连埃里克也绷不住了,手背挡不住嘴,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霍琦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写字板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草屑,又吹了一下哨子——哨子刚才从她嘴里滑出来了,挂在绳子末端晃着,上面沾了一点泥。

"下节课,"霍琦夫人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压平了的调子,"你必须再飞一次。摔了也得飞。"

---

阿尔伯特在医务室躺了四十分钟。庞弗雷夫人用一个简单的骨骼检查咒语扫了一遍他的全身,确认没有骨折之后,用一块沾了药水的棉布擦了擦他脖颈后面那片被泥土擦红的地方。"肌肉拉伤,"她说,"今晚别做剧烈运动,明天就好了。"

走出医务室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走廊两侧的窗户里透进来一种偏蓝的暮光,在石头地面上投出长长的、淡灰色的影子。他把校袍换了干净的,用清洁咒处理过了,但头发还是湿的——刚才在医疗翼洗了头,水珠从发尾往下滴,肩头留下几块深色的水印。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还没走到一楼,迎面碰上了一个熟人。

莉莉·伊万斯正从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方向往这边走,怀里抱着几本书,看到阿尔伯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你没事吧?"她问,那双绿色的眼睛弯成两道弧线,"我刚刚在走廊里都听到有人在说飞行课的事了。"

阿尔伯特站在楼梯半截的平台上,一只手扶着栏杆。"没事,"他说,"就是肩膀有点酸。"

莉莉笑了一声,书在怀里颠了一下,她用手肘夹稳了。"他们说你把自己钟进了土里,头朝下,像一个倒着种萝卜。"

"不止像萝卜,"阿尔伯特说,"我觉得更像一棵葱。"

莉莉愣了一下。然后她整个人笑了开来,肩膀都在抖,怀里那几本书终于没夹住,往下滑了一截,她赶紧用胳膊兜住。

"你——你还好意思自己开玩笑。"她说,声音被笑搅得断断续续的。

"那我哭一个?"

莉莉笑够了,把书重新抱稳,用一只手抹了一下眼角。"你真的没事?从那个高度掉下来——"

"真的,"阿尔伯特说,"庞弗雷夫人看过了,就是肌肉拉伤,睡一觉就好了。"

莉莉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她点了点头,抱着书走了,红头发在暮色里跳了一下,转过走廊拐角就不见了。

阿尔伯特刚拐过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听到前下方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他还没看清是谁,先听到了詹姆·波特的笑声——那种不加掩饰的、从胸腔里往外放的、带着一种天然的张扬劲儿的声音。

詹姆站在一楼走廊的拐角处,旁边站着小天狼星。小天狼星靠在墙上,两条胳膊交叠在胸前,肩膀微微耸着,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两个人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矮一些,圆脸,身体敦实,正跟着笑,笑得露出两颗门牙之间的缝隙。

"——真的头朝下?"詹姆的声音从拐角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快给我讲讲细节"的语气。

"头朝下,"小天狼星说,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尾音往上挑了一下,"整个上半身都进去了,就剩两条腿在外面。我在窗台上看到的,他插进去的时候腿蹬了一下,像一只——"

"——土拨鼠。"詹姆接上了。

三个人一起笑起来。

阿尔伯特从楼梯拐角走出来的时候,那三个人的笑声顿了一下。詹姆转过头来,看到是他,笑容不但没收,反而张得更大了。

"嘿,"詹姆说,"土拨鼠本人。"

小天狼星靠在墙上,灰色的眼睛在阿尔伯特身上扫了一遍,嘴角那抹笑还挂着,但没说话。那个矮圆的新生站在旁边,笑容收了一点,换成了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抿着嘴的弧度。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