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下着停着,连续几日,阴云笼罩整座汴京城,低洼地蓄的积水总是干不彻底。

戚姮一路走来难免溅上了些泥点子,行至青石巷,曼文家的大门虚掩着。

“曼文姐,我直接进来了?”

戚姮向里面喊了一声,远远听到曼文一声应,才放心推开门走进。

今天难得太阳照得好,雨后温度一下子升了上来,阳光晒在身上热乎。病恹恹的裴黛儿都下了床,一改之前萎靡不振的模样,跑到院子里晒太阳。

看见戚姮来,扑上去抱住了她的腿:“姐姐,我等你好久了。”

“怎么一直等着我?”戚姮伸手将她抱了起来,“吃药了没。”

裴黛儿摇头:“还没有。”

“这么大姑娘了,抱着重,快放下来吧。”曼文铺好挂上绳晾晒的床单,转身招呼着要回屋,“快进来吃药吧,刚熬好太烫就放了会,估计也快凉了。”

戚姮和裴黛儿对视一眼,小姑娘直接搂住了她的脖颈,摆明了不要下去。她轻拍了两下裴黛儿的后肩,迈步向屋里:“不打紧,小姑娘而已,也没多重。”

“多大了,还非要抱着。”曼文路过,佯装嗔怒地刮了一下裴黛儿的鼻尖,“羞死人了。”

裴黛儿咯咯笑着。

戚姮日日都要来一趟,不一定赶着什么时候,比如现在就是刚用过午饭,到了小孩子困点的时候。裴黛儿的脑袋往戚姮肩膀上一靠,依偎着就渐渐要睡了。

她迷糊道:“姐姐,你身上好香呀。”

戚姮哄着:“姐姐抹香脂了,若是喜欢,改天我为你带些过来。”

曼文刚想开口推脱,就听裴黛儿说:“好呀。我身上都是汤药味,不好闻。我也要变成香香的。”

她面上一怔,缓缓封了口,不再言语。

待到裴黛儿的呼吸平缓下来,怀里的小姑娘便彻底睡熟过去。

曼文几度张嘴,欲语还休,终究拉过凳子坐到戚姮对面,搓着掌心小声问道:“姑娘,你是朝廷这几日新册封的那位,平定北疆的世子吧。”

“……”

猛然被人戳破身份,戚姮掀起眼皮,扫了纠结的曼文一眼,哑然失笑:“是我。”

曼文似是松了口气,讪道:“我就知道没认错,怕是整个汴京也没有第二个你这般模样的姑娘了。”

戚姮心里长叹。

长得太独特也是种烦恼。

曼文的双手交叉叠在一块,不安地掐着指尖,直到疼痛难忍才松开。

戚姮见她像有话想说的样子,垂眸敛去大半神色,主动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曼文应了好几声,才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没想到,堂堂定远侯府的世子,朝廷的新贵,居然天天来帮我这么一个妇人提水照看孩子。”

“也不是什么大事。”戚姮亲身经历过才算知道小孩到底有多难带了,“不足挂齿。”

曼文踌躇着开口:“世子心善,但……更多是为了小十七来的吧。”

她果真敏锐,远没有宁淮说的那么简单。

戚姮也不知是自己演的太差,还是运气不好,恰好就被看出来了。

这时候也没有必要再扯谎了,反正目的是为了获取她的信任,套到内情,不如顺坡下驴,应道:“确实是我负责应小姐这档子事。”

曼文忙问:“你见到她了吗?她过得怎么样?”

戚姮如实承认:“见过一面,比着同等级的犯人,还算可以。”

“……”

曼文的神色霎时间变得不太好,缓缓,又恢复了平静:“是不是只要定了罪,她连这种日子也过不了了。”

戚姮蹙起了眉,明知故问:“应小姐当真是楼兰公主?”

曼文默了半晌,给出的答案出乎预料:“我不知道,我也是猜的。”

“她不是我亲生的女儿是真,但到底是谁,我真的不知道。”

“能讲讲吗。”

戚姮平和地问:“不用当我是什么大官,就随便讲讲应小姐的事。你知道什么讲什么,好让我公平地判定她到底是谁。”

“要真是楼兰公主,尘埃落定,也能彻底给你结算那两千两赏钱。”

曼文听见“两千两”明显心动了,转眼间又被不自在取代。她掩饰性地撩了几下头发,挪动几下位置,触及戚姮只有疑惑没有不屑的目光才安定下来。

她回忆了起来:“我认识她是因为,那年我怀了黛儿,小十七又太小,我一个人看不过来,就想买个丫鬟回来帮忙照顾……她给自己起名叫‘如是’是吧?”

戚姮应了。

“她一开始说的名,叫阿若。”

阿若。

赫连般若。

盯着戚姮微妙的脸色,曼文继续说:“一个适龄的丫鬟要二十两银,那时我手头还算富裕,翻出存钱去找人伢子,想着能碰到个价低的更好。”

“恰巧遇着阿若,她只需五两银子。”

“我还觉得是老天怜我,这么好的事儿都能让我摊上,贪便宜,所以带了她回来。直到几天后,我发现阿若不仅不会做事,还是个哑巴。”

“普通人家用不起女使,高门大户瞧不上哑巴,才让我捡到漏。”

“但阿若胜在聪明,无论什么事情,教两下就会。我也就不在乎了,反正只花了五两银子,也是我赚。”

“又过了半年,她突然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提起当年的事,曼文说的流畅自然,根本不用再费劲去想,像是一直记着与赫连般若的相遇,从没有忘却。

“我才知道她会说话,只是听不懂汴京里的口音,学了许久,才勉强理解了什么意思。”

曼文从回忆中回神,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安详熟睡的裴黛儿脑袋上,眸中苦情溢出:“黛儿身上有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治不好,只能用汤药吊命。”

“或许我天生贱骨头,生的孩子个个不全乎,就连小十七也是这样,病了许多年,十二岁那年就夭折了。”

戚姮没忍住问:“黛儿是……?”

曼文答得爽快:“是我老相好的孩子。”

“……”

她的利落反让戚姮手足无措起来。

曼文看出了戚姮的窘迫,只说:“我从不让她出门,被人见到了也都说是我老家的侄女,失了父母,我帮忙照看几年。”

戚姮难以置信地:“你这么信任我。”

这都肯说。

她们娘俩如今之所以能栖身于此,全都仰仗这那位彻底消失的应老爷。他为曼文安排了小宅子,差人送供养的月钱。单凭曼文一个人,怕是早就住上了泄风漏雨的破落茅屋。

但凡曼文“偷人生女”的消息泄露出去,等待她的绝不止扫地出门这么简单。

没下过奴籍的人,任由主人家打死沉塘都有可能。

曼文却满不在乎:“府衙断案,用不着再来我们这样的人家中专门询问。姑娘想来探个口风,却也肯亲身帮我哄孩子,足以证明你是个好人。我相信你。”

戚姮的表情变了变,连同落在曼文身上的视线都凝重了几分,逐渐复杂,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谢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