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上次那场惊动了朝堂的打架,加上霍凌霜、顾承泽他们每日凑在一起,搜肠刮肚地商议着整垮宋含章的法子,暂时也没有腾出心思去主动招惹她,青山书院西院竟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那安静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夏日午后突然停了的蝉鸣——所有人都知道不会持续太久,但至少此刻,书院里的读书声比往日更纯粹了些。
宋含章与顾子衿很要好。这份友谊在西院里显得格外扎眼——一个是全京城闻名的"大混世魔王",一个是宁安侯府知书达礼的嫡女,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孩子,却总是形影不离。
两人时常在一起读书写字。她们也说一些女儿家之间的小秘密——顾子衿告诉她太医院里哪味药最苦,宋含章告诉她墨家机关术里哪种榫卯最牢固。这些话题,旁的闺秀们从不谈论,可她们说得津津有味,头碰着头,笑声压得很低,像两只躲在屋檐下叽叽喳喳的麻雀。
太阳开始西斜,斜阳把书院的黛瓦染成金色。顾子衿便起身去东院偏房,与王修安学琴。她坐在琴案前,纤细的手指拨动琴弦,那琴声越来越流畅,已经有了几分山水清音的味道,连王修安都难得地夸了一句"可以弹给旁人听了"。
宋含章则去西院偏房,与余老先生学吹箫。她从最基础的指法开始练,粗粗的手指按住细小的音孔,吹出来的声音从最初的刺耳嘶鸣,渐渐变成了调。虽然还谈不上动听,可至少能分辨出那是一支曲子,而不是廊下野猫的叫声了。
散学的钟声响起,青山书院的一天又结束了。高门贵府的马车排成长队,载着自家的公子小姐,踏着夕阳朝着城里缓缓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马蹄声碎,车厢里偶尔传出几声疲惫的哈欠。
经过那片打架的水田时,宋含章捞起车帘,目光越过车窗,看着自己亲手栽种下的禾苗。那些禾苗在夕阳里站得笔直,一行行一排排,已经重新扎下了根,嫩绿的叶尖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她想起了栽种禾苗时的辛苦——弯着腰,一株一株地往泥水里插,泥水没过了手腕,汗水顺着额头滴进水里。也想起了站在田边的那个老农——他那张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的脸,那双粗糙得像是老树皮的手指,以及他看着倒伏的秧苗时坐在田埂上哭天抢地的声音。宋含章放下车帘,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把那句"民以食为天"反复念了几遍。
另一辆马车里,霍凌霜也捞起车帘,看着同一块农田。她想起的是北疆——那里天气寒冷,土地贫瘠,一年里有大半年都在刮风下雪。父亲和母亲想尽办法带着将士们在冻土里种下粮食,试图让将士们能够在苦寒之地吃上一口热饭,可大多数时候,他们只能啃冰冷的麦饼。她想起那些在寒风中巡逻的士兵,想起他们冻得发紫的嘴唇和皲裂的手指。这一次打架毁了庄稼,确实是不对。她霍凌霜不怕被人骂,但她怕做错了事还不认。
宋府的饭堂里,灯火温暖,饭菜的香气氤氲在空气中。宋四维、宋夫人、宋行简、程国恩、宋玉章、宋引章、宋清扬和肖朗已经坐好,碗筷都已摆齐。
可那个吃饭最积极的宋含章,却破天荒地没有第一个出现在饭桌前。宋夫人的目光往门口瞟了好几次,嘴上不说,筷子也没有动。
宋夫人没再过问,她的目光在门口停了最后一瞬,然后收回,直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平静地说"吃饭吧"。大家这才纷纷拿起碗筷,可每个人心里都在犯嘀咕——宋含章居然不来吃饭?天是要塌了吗?
就在这时,宋含章把手背在背后,慢步走进了饭堂。她的步伐不像是从前那样虎虎生风,而是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端着一碗满满的水怕洒出来。她走到母亲身边,站了片刻,才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娘亲,女儿家要矜持,要文雅。从现在起,女儿每顿只吃一碗饭。"
大家听到了宋含章的话,都被震惊到了,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宋行简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菜掉回了碗里;宋玉章微微张开了嘴;宋清扬和宋引章两个小家伙互相看了一眼,不明白二姐姐这是怎么了。程国恩和肖朗的目光在宋含章藏在背后的手上停了片刻,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宋含章看了大家一眼,深吸一口气,把藏在背后的饭碗端到了面前。
当大家看到宋含章手里的饭碗时,又一次被震惊了。那碗——如果还能叫碗的话——比和尚化缘用的钵盂还要大,还要深,碗里装满了米饭,白花花地堆成了小山,那分量粗略一算,相当于他们手里饭碗至少五碗的量。
饭堂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盯着那只大碗,看那里面堆得冒尖的米饭,看宋含章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她说"只吃一碗饭"的时候,语气和神态都像一个认真改过自新的乖女儿。
这确实只是一碗米饭。她也确实只吃一碗。只是这一碗的分量,比平时的还要多。
宋含章看着大家那拼命忍笑的表情,认真地说道:"你们别笑。我说到做到,以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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