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程别肆结账的时候,谈既望已经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犯困,眼睛轻轻眯着,像一只被喂饱心满意足的猫。程别肆起身,把外套递过去:“走吧,我送你回去。”
谈既望没接外套,朝他伸出手臂。
“肆哥抱我。”
程别肆道:“这是在外面。”
“……”
“我今天累死了,站不起来。”
程别肆低头看他,谈既望窝在椅子上,仰着脸,眼神带着点儿困倦的迷蒙,整个人像一块甜腻腻的奶油蛋糕。程别肆轻轻“嗤”了声,却也真的俯下身,捞起他的膝弯,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那件外套盖住了谈既望的脑袋。
谈既望没想到他真的会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搂着程别肆的脖颈埋进去,笑声闷在他肩窝里,含含糊糊地往外溢。
“程总、程总也太给面子了……”他笑得话都说不利索,呼吸断断续续地喷洒在程别肆颈侧,又热又痒:“你这样我会觉得我特别厉害,然后我就会特别得意,最后得寸进尺。”
“肆哥你往后有的受了。”
“安静点儿。”程别肆被他的呼吸吹得脖子发痒,微微紧了紧手臂,挤了挤怀里的人,换来谈既望一声闷闷的哼声。
……往后在哪里,往后有多远?
谁又能真正看得见?
所有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纸牌架做的城堡,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分不清到底是哪个方向,但高楼坍塌是命中注定,他们必定会听见那一声响,看一切化为尘埃。
亲吻落下来的时候谈既望刚从自己的外套里钻出来,还没喘上一口气,就被男人捏着下巴吻上了嘴唇,他下意识勾住了程别肆的脖颈。
唇舌交缠之间谈既望轻轻地哼了一声,手指抓紧了程别肆后颈处的衣料,仰着头配合他的节奏,一吻终了,谈既望靠在后座上喘气。
“肆哥。”
程别肆启动车子:“又怎么了?”
谈既望打开车窗,坐在后座点了支烟,手臂随意地搭出去,夜色让他的骨骼凸显得更加精致,他眯着眸,想了想轻声道:“我最近没什么空,肆哥要是有需求,我给推两个人?”
他又补充一句:“保证干净。”
谈既望自己找人向来都要干净的,但他虽然在外头鬼混,却也知道程别肆和他那些漂亮情人床伴不是一个层次,没道理谈既望自己随时爽了,程别肆却要忍而不发。
显得多不公平。
程别肆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青年唇中吐出烟雾,骨相优越,眉眼秾丽,漂亮得十分客观,但说的话却实在有点儿浪荡气。
“省省吧。”
程别肆:“有你一个够我受的。”
谈既望听了这话,笑了笑也没强求,只是把脚向前伸,搭在了中央扶手箱上,就在程别肆手边:“行吧,那过了这段儿我去找你。”
程别肆握着他的脚腕,捏了捏。
“成,我等着。”
“……”
谈既望发现,谈从章在家里待着对他最大的影响不是训话频率的增加,而是他失去了熬夜赖床的自由。
每天早上八点,谈从章准时坐在餐桌前吃早餐。谈既望如果九点还没出现在楼下,他的手机就会收到来自二哥的电话,堪称当代版催命符。
手机静音,谈从章就会来敲门。
不把他搞醒誓不罢休。
谈既望连着被轰炸了好几天,终于学会了在闹钟响第一声的时候就从床上弹起来,眯着眼睛下楼,麻木地坐到谈从章对面,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
#做一个再也不会笑的人。
谈从章根本不搭理他的小把戏。他抬眸看了眼餐桌对面冷着脸往嘴里塞东西的弟弟,将茶杯搁在杯托上:“今天我去公司。”
谈既望差点被嘴里的粥呛到。
“……哪个公司?”
“你那个,”谈从章语气平淡,一锤定音,彻底打消了谈既望那一捏捏希望:“账目你理完了,但那份报告写得太粗糙。我过去看看实际运营情况,把问题彻底摸一遍,你跟我一起去。”
谈既望的筷子停在半空,嘟嘟囔囔小声:“二哥,你不是回来休假的吗?休假就好好歇——”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回来休假的?”他哪儿有闲空休假?谈从章抬起头,目光凉凉地扫了他一眼:“那边的事先放放,回来处理你这一摊烂账。”
“……”谈既望的筷子在那碗水果沙拉里戳戳戳,戳了好半天,见果肉上被他戳了好几个洞才收手,试探着问:“那二哥……你什么时候走啊?”
“看情况。”谈从章掀了掀眼皮,招手让佣人换了碗沙拉给混蛋弟弟:“你这边什么时候走上正轨,我什么时候走。”
谈既望:“……”
他心里在哀嚎。
谈从章到底是什么魔鬼?人在新加坡互相拉黑了,通过大哥远程催他干活,飞回来还要亲自押着他去公司上工。
他原本以为谈从章回来顶多待几天,帮着他大哥管他些日子就算,训完话就回新加坡继续搞他的大事业去了,没想到这人是奔着把他这家破公司从上到下整顿完来的。
咋这样?
上午,谈既望被迫换上一身正经的西装,坐在副驾驶上被谈从章亲自押送到了公司楼下。前台小姑娘看到谈总身边还跟着一个长相冷峻,气场更强的男人时,明显愣了好半天,连问好的话都磕绊了。
“这、这位是……?”
“谈从章,”男人淡淡点头:“小谈总的二哥。来这边看一下公司的业务情况,你们不用紧张,正常运转就行。”
小姑娘“哦哦”地点着头。
谈既望和她对视,一脸绝望。
谈从章走进电梯之后就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工作状态,一路跟郑经理和财务主管核对数据,问的问题精准又尖锐,把几个高层说得冷汗涔涔。
谈既望跟在旁边,像个被拎着脖子的小猫,耷拉着脑袋,亦步亦趋。偶尔问到他,谈既望就翻找这两天看账的记忆,居然也能说出个所以然。
谈从章就点头夸他:“不错。”
谈既望没觉得自己能够得上谈从章的“不错”,这人充其量是在外人面前给他这个弟弟面子,光看被谈从章针对的其他高管就知道了……四十多岁的主管,被他挑刺挑得满头冷汗。
内部短会开完,谈从章去隔壁办公室和郑经理单独谈事,把谈既望丢在了他自己的办公室里。
谈既望立刻摸出手机诉苦。
【我快死了,救救我,help!】
爸把海外业务分配给谈从章是有道理的,谈从章是真的大恶霸资本家,冷漠无良上司,阴狠毒辣兄长。
他现在非常、极度、强烈地想念他温柔善良会心软的大哥,大哥虽然唠叨他,但大哥是真疼他。
谈从章不一定。
……
不快乐的童年要用一生来弥补,忙碌的工作日需要周末来充实。周六,谈既望终于脱离了谈从章的魔爪,应邀参加了林向煜组织的高中同学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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