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牛头马面和拼好人
荆轲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牛头……马面？”
他看了看狼人的脸，又看了看鹿人的脸，“你是牛头？”
狼人点头。
“你是马面？”
鹿人点头。
荆轲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可你是狼脸啊，你不是牛头，你是狼头。还有你……”
接着他转向鹿人，“你是鹿脸，不是马脸，你们这个物种对不上啊。”
牛头面无表情地说：“阴间使者也要与时俱进，我们现在的形象是根据大数据分析得出的‘人类最易接受的非人形态’进行优化后的结果。”
荆轲：“……”
马面温和的声音说，“数据显示，人类对犬科和鹿科的接受度最高，对牛科和马的接受度逐年下降，所以我们改了形象。但职称没改，还是叫牛头马面。”
荆轲张了张嘴，想说“这也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于是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等等，你们是阴间使者……那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牛头面无表情地说：“我们来接你。”
“接我去哪？”
马面突然微笑了一下，笑容在鹿脸上显得格外慈祥，“你说呢？”
荆轲的后背蹿起一层冷汗，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白色的孝服，没有影子，脚是透明的。
“我死了？”他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牛头点了点头，“飞船在穿越小行星带时被一块碎石击中，引擎爆炸，你所在的位置正好是爆炸中心。”
“你死得很安详，没有痛苦。”
“没有痛苦个屁！”荆轲的声音劈叉了，“我还没转正！还没分到宿舍！我的猫儿鱼还待在缸里！”
他转身就跑。
牛头和马面对视了一眼，同时迈步追了上去。
荆轲跑得飞快，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长了出来，作战靴的厚底踩在白色的雾气上，发出“噗噗噗”的声音。牛头和马面比他更快，他们的脚步无声无息，像两片黑色的羽毛在风中飘移。
“别跑了，没用的，你已经死了。”
荆轲一边跑一边喊，“我不信！我命硬得很，阎王爷不会收我的！”
话音刚落，他的脚下一空。白色的雾气散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
荆轲尖叫着掉了下去，伸手乱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喵——”耳边一声猫叫。
荆轲猛地睁开眼睛。
船舱里一片漆黑，只有舷窗外的星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银色光斑。引擎轰鸣，船体还在颤抖，一切正常。
他低头一看，一只橘色的猫正蹲在他膝盖上，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
“你谁？”荆轲愣了一下。
猫“喵”了一声，从他膝盖上跳下去，踩着轻盈的步伐走到船舱的另一头，在一个纸箱旁边蹲了下来。纸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探出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是猫崽。四只，都是橘色的。
猫妈妈低头舔了舔猫崽的脑袋，然后抬起头，朝荆轲眯了眯眼睛。
荆轲：“……”
他缓缓转头，看向舷窗外面。星光稳定，飞船的引擎声虽然难听，但至少还在运转，原来他没死。
“太好了……”荆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就说我命硬……”
他忽然又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深灰色的舰队制式长袍，一切正常。
他摸了摸内衬口袋，五百星币的硬币已经花出去了，但剩下的二十还在。
“好可怕的梦。”
他转过头，看向那只橘猫和它的四个崽，将身上剩下的星币全部放在猫妈妈的座位边。
荆轲朝它笑了笑，然后重新闭上眼睛对抗着颠簸，心道：下次再也不坐黑飞船了。
内宫。
扶苏靠在寝殿的案前，正在翻看光脑上的消息。
今天的朝会之后，他收到了无数条信息。有祝贺的，有请安的，有套近乎的，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搞到他通讯号的陌生人发来的交友申请。
他一键消除未读。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条消息上，是嬴阴嫚发来的。
「哥，有空吗？」
扶苏想了想自己现在确实有空，回复：「何事？」
嬴阴嫚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然后说：「我来找你。」
阴嫚来得比预想中快，快到扶苏甚至没来得及把手边的东西藏起来。
气密门滑开，嬴阴嫚像一阵风一样刮进来，两条辫子上的贴纸又变了，看着像海里乱七八糟的动物。趁着不见天日，大家都随便长长。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着某家甜品店的logo，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黄油和焦糖混合的甜香。
“哥，我给你带了……”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只因她看见了扶苏手边的东西。
一条巴掌大的小白龙，龙角是银丝线绣的，龙须是两根弯曲的绒线，肚子圆滚滚的，歪着脑袋，一双黑豆眼无辜地看着前方。
此刻它的肚子上有明显的捏痕，不知道是被谁捏的。
“哥，这谁给你的？”
扶苏眨眨眼，愣了一下道，“爹爹给的。”
阴嫚瞬间挂了脸，“我就知道他最喜欢你，偏心眼子！”
阴嫚上手捏了两下小白龙的腹部，它立刻“叽叽”叫了两声。
“这个模样，我曾见过。好些年前爹爹画的图纸中有，他再三叮嘱不让我给人说，还小心翼翼存入了保险柜。哥好福气啊，没想到爹爹竟然给你一个成品。”
竟然是这种缘故吗？扶苏了解到了小白龙的重要性，嘴角忍住不翘，抬手把小白龙收入怀中。
嬴阴嫚：……
好吝啬啊，哥哥。
嬴阴嫚吸了吸鼻子，轻哼一声，“行了不说这个了，爹爹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给你带了蛋挞，刚出炉的。”
她把纸袋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盒子，推到扶苏面前。
扶苏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六个金黄色的蛋挞，表皮烤得焦黄，中心还在微微颤动。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软嫩，甜度刚好。
“好吃。”他说道，脑子里不受控制在想那条小白龙。
嘿嘿，这是父皇单送我一个人的，不是别的孩子们都有呢！
嬴阴嫚打开自己的光脑，全息屏幕弹出来，上面是一个购物软件的界面，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翻出一张图片，涂掉脸后拖入和某个人的聊天框，一边打字一边吃东西。
“哥，你看这个人怎么样？”
她隔空把图片放大，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半身照，五官已经被她模糊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立领外套，背景是一片星空。
“这是你的照片？”扶苏问。
“对啊！”嬴阴嫚理直气壮地说，丝毫不提刚从购物软件中拖出来照片的行为。
扶苏心里正美，看破不说破，默默吃着蛋挞。
嬴阴嫚把图片关掉，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翻出了另一张。这次是一张侧脸照，逆光，轮廓线条分明，像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
扶苏扫了一眼，指着角落的符号道，“这个阴文不是你的名字吧？”
嬴阴嫚讪笑着点了点头，关掉图片，翻出第三张，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坐在咖啡店里，手里端着一杯拿铁，笑容阳光。背景里有书架、绿植，还有一只趴在桌上的猫。
扶苏只看了一秒，“手指不对，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不像是真实人类。”
嬴阴嫚放大图片看了看，果然看到两根手指之间有一道不自然的亮线。她“啧”了一声，关掉图片，又翻出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扶苏一张一张看过去，抬起头看着嬴阴嫚，“阴嫚，你在干什么？”
嬴阴嫚正在翻第七张图，头也不抬，“拼好人。”
“什么？”
嬴阴嫚把第七张图放大，一边审视一边说，“有变态找我聊天，让我发照片，我拼一些公开星域上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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