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是心非的时候,自有露水滴落,星星心明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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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奈停顿两秒,在他强硬的目光里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捅你脸的……”
陈叹:“你捅的是我的嘴。”
他死盯着她,一字一句,“还是用的刷厕所的!”
林奈一句话不敢说,却又忍不住纠正:“不对,你弄错了,我这个是通厕所,不是刷厕所的。刷厕所的是前面毛刺刺的那种。”
“……”
陈叹气得肺疼,就差笑出声了:“好,好,我眼瞎。”
林奈这回听出这是反话了,脸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声若蚊蝇,一边道歉,手上还维持着被他拨开的动作,举着手电筒照着墙壁。
他看见她乱蓬蓬的头发,嘴巴一堵,不言语了。他一直吃软不吃硬。
毕竟是自己先误入的这里。
陈叹缓口气,身上的疼痛丝毫未减,有前两小时从神话摔下来的,也有她刚刚跌进怀里,往他胸口胡乱摁的。
他心里还是过不了这个坎,气笑:“我说怎么一上来被一个东西吸住了嘴。”
他说着,抹了把脸,生怕上面有什么不明混合物。
林奈赶紧解释:“你别担心,这是新的,不是用过的。”
陈叹都懒得接这句话。
他想:要真是用过的他这辈子和她没完。
但他不能和她拉扯了,他不知道后面追他的人到哪了,他最好离开。
他看眼周围环境,往前迈步,肋骨却像被碾碎一样疼,他扶墙稳住身体。
陈叹下颌紧绷,汗如雨下,手臂上每条青筋都在用力。
林奈见他一动不动,以为他不信自己用的是新的皮搋子。
她说着就要拉他去店里:“真的,不信你去看货架,还有好几把,都是全新的,我就是从那拿的,保证没有人用过。”
陈叹仍没动弹,他还立在墙边,垂着头,脊背微躬。
林奈意识到不对,把手电筒又照去他身上,男生被光刺得一下眯起眼。
“你还好吧?”
林奈看见他耷拉的额发,以及因为疼痛而蹙起的眉头。
陈叹简直被她磨得没脾气:“能把手电筒关了吗?”
林奈忙移开光源,“对不起,我……”
她想说关了她就看不到他了。但话没开口,店前门的卷帘被人往上一拉,“唰”的一声,两道脚步走进,伴随着男声——
“东哥,这店本来就亮着灯,咱还是别搜了,不会躲这的。”
林奈以为有顾客,准备出去。
陈叹却一把抓住她胳膊拽回来,她的手电筒也夺过来关掉。
漆黑里,他沉声:“别去,不是好人。”
男生手掌很热,因为忍疼,他手劲更大。林奈被攥得胳膊发麻,她找出漏洞:“可门店开着,又有灯,如果老板不在,会很奇怪。”
陈叹张了张口,一时间没说出话。
“他们来找你的?”她小声问,随后眨眨眼,很快决定,“没关系,我去帮你挡一下。我就拿他们当普通顾客应付,不会有事的。”
她边说边伸手,没了手电,她只能盲人摸象一般在他身上摸摸捏捏。
陈叹下巴发痒,眼睛定定看着她,任她摸索,没躲。
林奈终于摸到他肩,脑海里有了支点,把他往刚刚跌倒的防雨布那一推,“你就蹲这下面。”
陈叹还在观察她。
她眼睛在夜里黑凌凌的,却没有聚焦,女孩儿发丝微乱,脸庞纯净而执拗,和上次在城郊时一样,又不一样。
前面响起声音:“老板人呢!”
“你快呀。”她轻喊。
陈叹最后深瞧她一道,扶着肋骨再度隐入刚刚跌进来的地方。
林奈用防雨布将他一挡,快步走回店里。她先把皮搋子放好,再装作从厕所出来的样子:“来了。”
转过货架,差点和人撞上。
她连忙后退,嘴里开口:“你好,是来买东西的吗?”
林奈抬头,她已经做好心里建设,以为会是一个凶神恶煞的人,没想到这人模样很普通,三十多岁,除了眼泛冷光,没有任何记忆点。
反倒是他身后一个年轻卷毛挥了挥手:“老板,我们丢东西了,找一下就走。”
话落,面前人撞开她走去货架深处。
林奈担忧地看眼后院。
卷毛抓了一把收银台上的瓜子,边抖腿边环视她的小店。旧旧的,墙上挂了财神爷日历,江京所有门店都长这样,没什么特别。
他瞧见工作台:“我去,你这破地方还能修手机啊?”
“你没被刘蔡端掉?”他乐呵,“就电脑城的头头,他不许其他地方有维修店。”
林奈走去工作桌前,收拾上面的东西:“被端过的。”
被端过很多次。但端了她也会再开。
卷毛扬眉:“厉害啊,够坚-挺。”
他磕着瓜子,瓜子壳就扔她店里的地板上:“要我说,刘蔡就得有人跟他抢生意。他那电脑城黑得要死,搞个垄断都不会搞,自己人都坑,手机电脑送去修,他不下你几个零件我原地吃屎。啊,价格还死贵。”
林奈:“毕竟是电脑城,贵一点很正常。”
她声音轻轻的,没有攻击性,即便在老旧的灯光下,她模样依然干净柔软。
卷毛没忍住多打量她几眼,话也变多:“得了吧,他会经营个屁,都是上个电脑城老板弄得好,渠道都是现成的。”
林奈埋头收着工具,没有说话。
后院传来声响,是那个三十多岁的声音,很粗暴:“毛毛,过来。”
“来了东哥。”卷毛应声。
林奈不放心,跟上去:“你们要找什么,我来吧?”
被叫东哥的人理都不理,“滚开。”
他支使毛毛:“把防雨布掀开。”
林奈嗓子一紧,从头凉到脚。
她连忙掩护:“我帮你们吧?”
“我说滚开你听不见?”东哥目光渗人,“还是说,里面藏了人?”
林奈心都在嗓子眼:“没有。”
随后是毛毛抱怨的声音,“东哥你看,真没人。”
他掀开防雨布,上面簸箕和糍粑鱼又洒一地。他边边角角都找了,连墙缝都没放过,可下面除了废弃的沙发椅子旧纸箱,什么都没有。
东哥眯眼,他盯向林奈。林奈手指微不可察地轻抖。
毛毛:“算了东哥,我早说不会躲这家店,谁会往有光的地方跑啊。再说,是陈总听错了吧,他办公室在四楼,怎么从窗外偷听,摔下去人指定废了,哪跑得了那么远。”
东哥沉默数秒,他还是觉得哪不对劲。
但这后院就几米宽,已经一览无余。院墙后紧挨着废弃厂房,他们刚刚就是从厂房找过来的。
他没再停留,最后又看了林奈一眼,走了。
毛毛倒心情很好,还从货架上顺了几包烟和瓜子饼干:“老板下次见哦,想谈男朋友可以来找我,我对女生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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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奈追到店门口瞅了两眼,见人完全离开,她才返回。
她拿出手电筒四处一照,想喊他,却又顿住。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林奈:“那个,你……还在吗?”
“在。”
声音从院墙后和厂房之间的夹缝里传出,很沙哑,而后一只手攀上院墙,黑色身影缓慢翻进,再次“咚”的砸在防雨布上。
陈叹累到眩晕,肋骨的疼让他半天没说话。
林奈连忙过去,又无从下手:“你还好吧?”
“还好。”
他缓了缓,眼睛睁开了,夜空幽蓝,桥头月色如水。
而后这月亮被毛茸茸的脑袋挡住。
陈叹视线从月亮聚焦到她脸上。
林奈弯腰凑近,大概知道他不爱手电筒,光照在两人脚下。
可没了光,他脸庞就很模糊了。
陈叹见她盯着自己额头,不知在看什么。她眼睛似乎不太好。
陈叹瞧着她,半晌没说话。
林奈看见的只有黑乎乎的一条,又不敢拿手戳,她奇怪:“诶,怎么又没声音了?”
他喉结微动:“多谢。”
林奈这才松口气,立刻就笑了:“不用谢呀,你上次也帮了我的,我也帮你。”
上次他送她到桥头,她感激的话还没说出口,他一拧油门就走了,头都不回。能再遇见他,她可开心了。
林奈:“你要不我先扶你起来?”
她脑袋挪开,视野里的月亮再度出现。
陈叹撑一下,肋骨还是疼。他喘口粗气:“不用管我,我在这躺一会就走。”
“他们为什么追你?”林奈问。
陈叹瘫着,手臂搭在小腹,有点儿懒:“这个就别问了。”
“那你的名字我总可以知道?”她执着。
“这个你也别知道的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林奈没出声,像是被这话赶话的拒绝弄懵了。
屋里传来手机铃的轻响,很温柔的旋律,她凝固几秒,往店内走去。
陈叹以为她会生气。
可——
“我叫林奈。”
走出几步的林奈回头了,她有些失落,又很快重振旗鼓,举着手电筒粲然一笑,很认真地说:“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反正,我先告诉你我的!”
话落,一滴露水顺着院墙瓦片滑落,砸在他眼皮上。
陈叹安静。
风过树梢,沙沙作响。
不远处,女孩儿脚步声进店了,属于她的电筒光芒也随之熄灭。
陈叹陷入黑暗,他瞧着头顶那颗夜星,不知在想什么。回神后,他立刻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掏出口袋里的录音笔和手机。
录音笔声音滋滋响,重要内容听不清。窗外录的,他离得还是太远了。
他离很多东西都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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