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很快便走到中间高出一截的讲席上,转身也向他们回了个礼,接着便坐在了太师椅上,执起一捧书卷。

见此,学生们也陆陆续续都坐下了。

“诸生,今日入学第一课,先明学规。”

“五教之目、为学之序、修身之要、处事之要、接物之要,此番要点愿诸位能尽数掌握,求学不为一职半官,为的是明己,为的是百姓,为的是天下,切勿因计较功名得失失了本心。”

顾老又开始他那絮絮叨叨的话,听得谢贞直打瞌睡,小时候便常听此言,长大了尤是如此,这怪不得她,人之常情罢了。

转眼间,瞥见王富贵已经把眼睛闭上了,还时不时微微点头,似是回应山长的话,这般模样,装得极为像样!

谢贞顿时看得有些呆愣了,心道这王富贵,怎得比她还要不学无术。

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还是有给她垫在底下的好人!

但在顾山长的眼皮子底下,作为山长多年的学生,为了明面上的体面,也不敢由得王富贵造次!

于是谢贞果断用手戳了戳旁边这厮。

“别-睡-了,山长问你话呢!”

再在耳边来上一道恶魔般的呢喃低语。

果不其然!富贵惊醒,瞪大了眼睛看向正前方,不知所云。

低声道:“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见他这幅举动,谢贞忍俊不禁,偷摸摸地低头笑着呢,压根没回他说的话。

不得回复的王富贵只能是左右相望,发现大家都目光端正,神情正常,才幡然自知自己是被耍了。

“谢兄..你这..我..唉...”

王富贵也自知课业上这般举动没理,说了半天也吐不出丁点字来,两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地笑了起来,在一众端正雅致的学子中异常显眼。

谢贞在心里暗想,高山流水觅知音倒是算不上,低山臭水双子蛆倒是极为相配他俩,很久没遇见如此有趣的人呢!

众所周知,在严肃的大课上,笑得如此开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后排的两位,不如同老夫说说,何事笑得如此开心?“

一听到这,谢贞暗道不妙,这般如此灿烂的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这不,转移在同窗脸上了,周围人啼笑皆非,满眼都是看好戏的望了过来,谢贞此刻笑容失色,笑不出声。

只能是默默地将身子坐直坐正,如死般寂静地抬起脸。

“先生。”她倒好,还能唤了一声,王富贵更是呆在了原地,连个字都说不出来。

仅仅几息,谢贞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他额间的汗水如潮水般涌现,静静地往下淌,满脸的不知所措,就连被手按着的书卷上,也零星出了点汗渍的痕迹,整张书卷,微微发颤。

看着王富贵此番情形,谢贞算是知道还得靠自己了,啧,这富贵儿,还是没经历过大场面,她来罢!

随即眉梢微挑,抬了抬下巴,看向前排外院笑得最欢的一众人,脸不红心不跳地站起身,揖了个礼,直言不讳,章口便来。

“先生,我们刚刚在探讨您所说的修身之要,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哦?有何见解?”

“这只是学生的一点薄见,学生认为读书求得便是个‘义理’二字,不仅是要独善其身,更是要见善则扬,见恶则止,扶困恤弱。”

“如若无法达到,那岂不是失了仁义之心?不就同无思想的牲口无异,一说到这,我与旁边这位同窗便不禁笑出了声。”

“扰了先生授课,是学生的不是,望先生海涵。”

说完她笑了笑,躬了躬身,从容地坐下了,言行间尽显世家气派,众人都纷纷记住了这位妙语惊人的..兄台。

与谢贞的坦然不同,大家读书多载,不难听出其中含沙射影之言,皆是面面相觑,不敢有所过多回应。

顾山长听罢后,摸了摸胡须,面上不辨喜怒,只点头道:“如此,你所说也并无道理,身而为人,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大家要谨记,勿恃势力而凌逼孤寡;勿损人而利己,勿妒贤而嫉能,如此,则能达到修身之要,内自省也。”

这只是大课里的小小一件插曲,难免会印在有心人心中,但谢贞认为自己可不是那好惹的软柿子,别人怎么想的她丝毫不在意,当着她的面做了,就算没有当场制止,背地里也要将人批得体无完肤的。

而王富贵,便是那个最好的情绪抒发处。

俗称——粪箕,但这话太糙了点,这般描述恐会伤了情面,谢贞想了想,还是换成了渣斗,这个既好看又好听,合适的很。

于是她便顺着一些有的没的,跟王富贵提了一嘴。

但王富贵截然不在意,满眼放光地看着谢贞:“谢兄,你这学识可真深,在下实在是敬佩,连骂人都...都那么尽显风骨!”

可不是呢,这一小会儿说的,拐着弯骂人百八十遍都不带脏字的。

谢贞承了这美名,赞许地点了点头,认可道:

“富贵儿,那你可就不知了。”

“我幼时啊,那真是舌战群雄,一人敌众!”

“那蒙学的院子,一伙人都拜倒在我的三寸不烂金舌之下,好不威风。”

“你且看罢学罢,这里头可都是学问呢!”

这话头越说越精神,连何时结了课都忘却了,直到顾山长再次站在她们边上,谢贞这才觉知不对劲,连绵的话语都停了,疯狂给一旁的王富贵使眼色。

“谢兄,我认为你说得对,所谓自是犬而不知,只会吠叫。”

“我与你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啊!等一会结了课,咱们一定要去酒楼里对上几道!”

“诶,谢兄,你怎得不说话了?”

“无妨,方才我已经学到了许多,大长见识!你且听我说罢!”

“咳咳咳——!”见事态越来越不对劲,谢贞重咳几声,试图打断王富贵的话头,可这人上了劲儿,说个没停了!

别害她啊!还知己呢,怕不是她至敌...

谢贞的头越垂越低,眼见就要落入案中,就听顾山长那声,熟悉的,怒不可遏的,穿过幼年的回忆来到现实的,她的名字——

“谢贞!”

顾山长显然是气得脖颈都红了,他凑近原以为这两人在高谈阔论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没想到..没想到竟如此粗俗!刚刚好一通说教怕是零星半点这两人都没听进去!

什么犬吠..什么酒楼!荒唐!是属实荒唐!

谢贞唯唯诺诺:“先生..我可没说..”

刚刚重拳出击的模样截然不见,这般极为戏剧性的扭转,王富贵再一次被谢贞给折服,内心感叹道:能屈能伸,实乃大人物也!

心头想是这么想,但他此刻的情形也不好受,在听到顾山长的那声怒喝,脸上烧的不比山长轻,这会他是又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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