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珍从袖中掏出止血的丸药服下,约莫半柱香时间,等来了段家人。

段彻口中念叨着“得罪了”扶起了她,焦急问道:“姨娘,二娘子人呢?”

谢如珍挣扎着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二娘子将我扔下,先独自走了。”

闻言,段彻蹙了蹙眉,似是不敢相信先前舍身护卫谢如珍的段南音做出这般事情。但事态紧急,他不敢多想,忙又问:“那你看到二娘子从哪条路走了吗?”

“我……我一直不太清醒……”谢如珍的身子渐渐软了下去,说话断断续续,“仿佛……仿佛从沿这小路往……往下走了。”

话毕,谢如珍便“晕”了过去。她听见段彻命人先好生看顾她,慢慢送下山,然后是一堆人沿小路向下狂奔而去的声音。

重新包扎后的她被仰面放到马背上,马儿缓步走着,一步一步,颠得她的心肝肺如被生生挖出那般疼。

失血过多后人的意识逐渐模糊,五感却被无限放大。此刻临近晌午,无风,秋阳炽烈,小溪水流叮咚清脆,疲惫的马儿无力打了个响鼻,林间蟋蟀有一搭没一搭地哼唧着。

真是一个适宜山间踏秋的好天气。

死里逃生的谢如珍忍不住微眯起眼,阳光一浪一浪晃在眼前,她如在梦寐,恍惚想着:很好,每一步都在她预料之中。

灵泉寺内,她跪在傅娘子面前,细细陈述将段南音引诱下山,途中安排山匪截杀的计策。

傅连锦问她:“此计凶险,可一不可再。段南音心性狡诈,段家人又会拼死护她,你如何保证她定能落入我之彀中?”

她回道:“段南音确实玲珑八面,但她有一个天大的缺陷——一些不合时宜的慈悲。”

傅连锦来了兴致:“哦?”

她又道:“倘若我因她受了重伤,危在旦夕,为了救我,她定会冒险将我带出重围。彼时傅娘子手下人拖住段家护卫,她孤身突围,还带着我这个拖油瓶,逃不出娘子的天罗地网。”

傅连锦笑道:“你对她的仁慈,如此笃定?倘若她果断抛下你,跟着段家护卫厮杀到底,这一局你我难胜。”

她微微摇头:“傅娘子,我信重段南音的慈悲心,恰如我信重自己的狠心。”

她信重她,恰如她信重自己。有一些东西,如人之初生的胎记那般顽固,奔涌于血液,长存于人心,不因岁月流逝而磨损,亦不因记忆淡去而褪色。

她与她太过相似,或者说她有意让她度过与她相似的人生,让命运的河流同时流经彼此,从此哪怕度过再孤独的岁月,也拥有遥遥相望的幸福。

她要看着她以为自己有千般谋算便能绝境逢生,却终究逃不过命运的摧残,看她自作聪明,看她心灰意冷,恰如曾经的她一般。

现下,她已能够凭借苦主的身份,告知天下人段南音中途抛下恩人逃命,是无情无义、贪生怕死之辈。而段南音如何沦为不贞不洁、有辱门楣之徒,且看傅娘子之后的安排了。

秋阳照不暖她失血后逐渐冰冷的四肢百骸,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谢如珍安心阖了眼,堕入无边的黑暗。

*

与此同时,挣扎着从昏迷中恢复意识的段南音缓缓睁眼,阳光一点点涌入刺破黑暗,她看到了两个□□的山匪。

见段南音醒了,满脸麻子的瘦子兴奋地对一旁长了张红脸的胖子说:“大哥!哈哈这小娘们醒啦!我就说奸s没啥意思!”

红脸胖子猛打了下瘦麻子的头:“娘的!你是不是又藏了油水,药没买够?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瘦麻子“哎呦哎呦”叫开了,捂着头:“老大,这‘杨柳风’沾了身,哪怕人醒了,也得软上一个时辰呢!兄弟也是为了马上多得点趣儿嘿嘿。”

两人旁若无人地讨论着段南音即将遭受的噩运,被粗暴扔在一张破床上的段南音尝试动了动,发现自己果然全身瘫软,动弹不得,恰如砧板上瞪着眼的死鱼。

死鱼默默分析了下自己:身上血迹干涸,衣物尚且完整,可见淫贼尚未得手。然而袖中匕首丢了,金钗尚在马屁股上,浑身一概利器全无,只余一包藏在怀里的迷药,马上估计是双拳难敌四手。

段南音又扫视一圈屋子,尘土飞扬的破屋子里只有一张破床、一个破水缸、一个破柜子、一张破桌子,桌上胡乱堆着几张草纸、几个杯子、几根蜡烛和一支生了锈的烛台,桌边挤着两张断了腿的破凳子,还有两个丑男人。

段南音忍不住想:这屋子里没有谢如珍,不知她安危如何。

她又转念一想:算了,这波山匪一看就是冲她而来,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可自己好似已经没有什么担心的必要了,她纵有百般算计千般诡计,可现下她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如何反抗两个成年男子?进入野兽丛林之中,再高的智慧在全然的蛮力面前也无所用,她是弱肉,只能面对受辱被杀的命运。

段南音第一次感到森然的恐惧,此刻她仰仗的机心算计全部失效,世界运行使用的是最不利于她的规则。

她也第一次真切觉察傅连锦的可怕,明白权力可以让人拥有多么可怖的力量。

一旁的两人还在商讨两人即将使用的姿势,唾沫飞到段南音脸上,嗓门大到震动空气。他们对即将实施的罪行全无遮掩,似乎借此欣赏她绝望的神情来为自己助兴。

所有生路都被堵住,那么或许还有死路。

段南音舌尖摩挲上右牙那处鼓囊,她的直觉告诉她绝不该咬破,她残存的记忆碎片还送了她一句扑朔迷离的词句:“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一晌贪欢,一晌之后呢?

无所谓,她要活,争的就是这一晌。

段南音决绝咬破了那处鼓囊。

一股药剂喷出,涩味弥漫口腔,段南音全部咽了下去。

熟悉的力量,回来了。

*

床上的娇软美人迟迟不给回应,瘦麻子就有些不得劲。他抬起段南音的脸又狠狠甩开,贱笑道:“小娘子,怎的哑巴了?快喊啊!”他就喜欢听别人叫,叫得越狠他越兴奋。

段南音颤巍巍靠墙坐定,挤出一丝媚笑,柔声道:“两位大哥,我喜欢一个一个来。”

这句话,瘦麻子这辈子还没有从被他绑来的小娘子口中听到过。

段南音眼波流转,盯着红脸胖子瞧:“我更喜欢这位大哥。”

瘦猴子浅薄的男性自尊被伤害了,他一跳三尺高:“呸!你这小妮子心眼真多,死到临头还来挑拨我与大哥的关系?我哥俩不分彼此,就喜欢一起玩女人。”

段南音说:“我是段家二娘子。”

瘦猴子不屑:“管你是什么贵族娘子,你爹天王老子下凡,在这里你被咱们哥俩玩死了,不过就是一具漂亮点的尸首。”

段南音浅笑:“有人雇你们辱我清白再夺我性命,你们大概也要清楚一点我的身份才敢接下这单子。我虽不如你们雇主显贵,但也是被选中即将入王府伺候皇子的人。我的脸每日用最细腻的珍珠粉养护,我的身子每日用最丝滑的牛乳洗浴,我的衣物每日用最名贵的花草熏香……”

“别特么罗里吧嗦的!你到底想说什么?”瘦猴子满脸不耐地打断,转头朝红脸胖子笑得贱兮兮,“她就是拖延时间,大哥你看,她怕了哈哈哈……”

段南音总结道:“二位大哥,今天如果你们像对待妓女一样对待我,你们便是嫖客;如果像对待王妃一样对待我,你们便是王爷。”

闻言,瘦麻子倒吸一口气,红脸胖子挑了挑眉,满脸横肉移了块地儿挤着。

少顷,红脸胖子冲瘦麻子道:“你先来,我去门外守着。”

急色的瘦麻子喜不自胜,他搓着手点头哈腰将红脸胖子送出门:“大哥什么好事儿都先想到我,我这条命都是大哥的。”

关上门,瘦麻子满脸□□步步向段南音逼来。

段南音不仅不喊不叫,还缓缓腾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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