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暗,城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她身上只有出门时穿的一身旧衣,一文钱都没有。

兽医馆呢?她那些药材、器具、攒了一年多的积蓄?

都没了。

姜念在城外的道旁坐了下来。秋风有些凉,她把衣领拢紧了些。坐了约摸一刻钟,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姜姑娘!姜姑娘!”

是隔壁豆腐坊陈婶的儿子,小陈,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跑得满头是汗。他手里牵着三两——那狗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看见姜念就扑了过来。

“陈婶让我把狗给你送出来。”小陈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她,“这是我娘攒的,不多,你先拿着用。”

布包里是碎银子,约摸二两。

姜念握着那个布包,很久没说话。

“姜姑娘,你别往心里去。”小陈挠了挠头,“我娘说了,你是好人,那些话我们街坊没人信。就是……就是王府的人没人敢惹。”

“回去吧。替我谢你娘。”

“那你去哪啊?”

姜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三两贴着她的腿,湿漉漉的**蹭了她一裤子。

“走一步看一步。”

沈渡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北境的粮仓里跟人对账。

齐远的加急信送到手上,他拆开看了两行,手里的账册往桌上一撂,转身就走。

粮仓的主事追出来:“将军!账还没——”

“明天再说。”

沈渡骑了匹快马,日夜兼程往回赶。三天的路程,他一天半跑完。进城的时候马都在打晃,他翻身下来把缰绳丢给城门的守卫,直奔城东。

兽医馆的门关着。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那匹枣红马还拴在桩子上,无人照管,饮水的桶见了底。沈渡在院里转了一圈,看到了三两窝里散落的狗**和翻倒的药柜。

他站了片刻。

然后掉头,直奔楚王府。

楚王府的门房看见沈渡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两条腿都在打颤。靖安将军的名号在京城可是响当当的——不是那种花架子的响,是真刀**从**堆里爬出来的那种。

“将、将军,王爷今日身体不适,不见——”

沈渡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跨了进去。

门房伸手想拦,被沈渡身后跟着的亲兵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沈渡穿过前院、二门、游廊,轻车熟路——他跟楚王以前也算有几面之缘。一路上府里的丫鬟小厮纷纷避让,大气不敢出。

正厅里,管事带着几个人正在商议什么,抬头见到沈渡进来,全傻了。

“把楚王叫出来。”沈渡说。

管事嘴张了张:“将军,王爷他……”

“三息。”

管事拔腿就跑。

李昶被人搀着出来的时候,看着精神很差,眼下乌青一片。他看到沈渡,勉强扯了个笑:“沈将军怎么……”

“姜念是我师妹。”

李昶的笑僵在脸上。

“你凭什么证据定她的罪?几根针?一块布?一个语焉不详的丫鬟?”沈渡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楚王治家,就是这个章程?”

李昶脸色变了几变。他确实没想到姜念跟沈渡有这层关系。一个被赶出去的远亲孤女,转眼成了靖安将军的师妹,这落差来得太突然。

“沈将军,此事——”

“我要看证据。全部的。”

李昶额角冒了汗。不是怕沈渡,是真的虚——他这几天头疼得厉害,根本没仔细审过这案子,全凭底下人操办。

证据呈上来。沈渡一样一样地看过去,面无表情。

看完之后,他把那个布偶丢回桌上。

“这东西做得太粗糙了。要真想害人,会把证据留得这么明显?楚王觉得姜念是蠢人?”

李昶答不上来。

“那丫鬟在哪?叫来。”

丫鬟被带来时腿都在发软,沈渡也不问别的,只问了一句:“谁让你说的?”

丫鬟嘴唇发白,死咬着不改口。

沈渡也不为难她,转向李昶:“楚王可以不信我,但这件事我会查。若查出有人构陷我师妹——”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李昶坐在椅子上,脑袋嗡嗡作响。他不是傻人,只是近来脑子不好使。沈渡这一搅和,他回过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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