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醒来,齐历就感觉到了一种彻骨的冷意。

他下意识去寻找柳烛,却发现身边空荡荡的,连被窝都凉了,瞬间慌了神。

“柳烛!”

“学长。”

柳烛从房间里走出来。

齐历松了口气,赶紧走上前去。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不见了……”

青年朝他摇摇头,似乎是想要朝他安抚一笑。

结果下一秒就晕倒在了齐历面前。

那一刻齐历脸上的惊惶,成了柳烛一生难忘的记忆,那是学长也在意着他的证据。

齐历想要喊柳烛的名字,却急得只能顾上用双手去扶对方的身体。

他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柳烛,柳烛?”

掌下的皮肤一片滚烫,齐历心慌意乱,强行逼自己稳住。

他把柳烛扶到房间的床上平躺着,探了探对方额头的温度,也是烫得吓人。

这时齐历勉强找到几分理智,明白柳烛是因为觉醒异能发烧了。

上一世他见过很多人觉醒异能的过程,知道有多么凶险。

他需要帮助柳烛顺利度过这一关。

不会有事的,柳烛一定不会有事的。

齐历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他准备了很多退烧药,冰柜里也有冰块,加上他的照顾,柳烛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齐历手抖着给柳烛盖了两遍被子,第三次才发觉已经盖好了。

本来他已经把体温计放到了柳烛的胳膊下,转身准备打算去倒一杯水。

一想,有点担心水银的体温计会不小心断在里面,于是按着柳烛的胳膊不敢离开。

五分钟的时间,他等得万分焦灼。

心里不断一件件想起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一时又走不开。

终于看着钟等到了五分钟后,他担心只是五分钟量温度不够准确,于是耐着性子再等了一分钟才把体温计取出来。

42.1!

体温计差点被齐历一松手摔在地上。

高热,他把时间和体温度数记下来,立马就去倒水准备喂柳烛退烧药。

他有些魂不守舍。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明明知道柳烛要开始觉醒异能了却这么不细心。

齐历反复在心里自责。

柳烛一直没有醒来,只有他喂药的时候才勉强睁开眼。

“乖,吃了药就好了。”

配合着他的手把那两粒药片咽下去,看起来也还是毫无意识的样子。

齐历在旁边看着的齐历可以说是心乱如麻。

上一世的他甚至想过自己去淋雨下河,诱导身体出现发烧症状。

或者是找偏方,让自己高热一场,都是为了获得异能,在末世之中不再任人欺凌。

为什么那么多人有,他却没有,明明他没有比别人缺什么。

这种落差感和不甘始终贯穿着他的心路历程。

可以说,他极度渴望,崇拜异能。

可是现在,柳烛因为觉醒异能躺在床上昏睡不醒,他便陷入了无尽的恐慌和无助。

如果柳烛真的醒不过来怎么办?

这个末世的山洞只剩下他一个人怎么办?

他宁愿柳烛没有异能。

可那不是齐历能插手的、柳烛的命运。

柳烛也并不会仅仅因为他的心意而迅速好转。

齐历给他全身涂抹酒精,又弄来冰袋冰敷,反复几次,一直到晚上温度才降下来点。

无法去想象上一世柳烛一个人是怎么熬过这段时间的。

他想起柳烛眼尾的伤口,那道久远的,浅白狰狞的痕迹灼烧着他的心。

只有坐在床边看着柳烛,他才能感到些许安定。

床上的青年一声不响,紧闭着眼睛,呼吸很不顺畅的样子。

这个时候齐历终于感觉到,以前那个会缠着他的柳烛多么宝贵。

齐历一寸寸用目光描摹青年的脸,伸手去触碰,生怕对方消失。

……这还是在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柳烛会好起来的情况下。

失去一个人,原来是这种感觉。

上一世的柳烛,也会感到如此绝望的吗?

但是为了两个人的安全,还有保证自己的心理状态。

齐历强迫自己每过几个小时去外面检查监控画面,或者做一些食物。

他想象着,只要完成这一趟外出,柳烛就会醒来坐在床上看着他。

“……”

柳烛感觉自己被厚厚的被子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努力张嘴又发不出声音。

闷热了一阵,又听到学长担心犹豫的声音——“是不是太热了?”

他想要回复,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忽然身上一轻,总算是透过气来。

之后一会像是进了火炉,一会像是打开了冰箱门。

额头上压着又重又凉的东西,时不时有一双冰冷的手抚摸他的脸颊。

在这些琐碎的叹息还有劝哄中,他的意识忽远忽近。

一会飘到前世,一会回到了遥远的青春年少。

“齐历……”

*

“解散。”

交代大家要注意安全,体育老师一声令下,队伍立马解散。

大家立马找到自己熟悉的伙伴,成群结队地一起打球,或者在树荫底下坐着吃冰棍。

只有一个人留在原地。

他的身边很快空了,显得他在操场上那么渺小,又孤零零得显眼。

柳烛左右看了看,低头插着口袋往教室走去。

一开始他还会因为这样无所适从的孤独和另类感到不安。

之后就习以为常了。

他告诉自己,一个人也没关系。

“齐历!”

篮球场上的一片喧闹声中,柳烛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名字,于是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这个名字,他听到太多次了——

“快看,齐历!就是之前高中部的那个学长,长得帅,脾气又好。”

“就算你的橡皮掉在自己脚边,齐历学长看到了也会帮你捡起来。”

“有请优秀学生代表——齐历同学,上台发言。”

新学期期末颁奖的时候,学校会让优秀的学长给学弟颁奖。

柳烛特意站远了一个位置,让成绩在他后面的那个人站中间。

于是颁奖的高年生上台的时候,和他面对面站着的,恰好就是齐历。

他一直不敢抬头,只盯着对方那只指节分明的手,轻轻在他的胸口系上大红花。

系好了,抬手抚平绸带上的褶皱,声音温柔中含着期待——

“学弟加油,希望下学期也能给你颁奖。”

柳烛继续努力着,等到第二年,他就差一分上全校前二十。

只能站在第二排看着学长给那个人系红花。

偏偏就是之前他让站到中间的那个人。

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语气。

“学弟加油,希望下学期也能给你颁奖。”

原来学长对谁都是这样说的。

他心里瞬间觉得很难过,闷闷的喘不过气来,原来他不是特殊的那个。

但是合照换队形时,齐历似乎又朝他笑了笑。

他不敢相信对方是在对自己笑。

等到反应过来回一个僵硬的微笑的时候,耳边响起的是集体欢快的“茄子!”

照片定格的时候他没有转头。

他被严严实实地挡在一个人的后面,只有一个模糊的鼻尖露出来,朝向齐历。

那个笑容到底是不是给他的,柳烛想了很久。

有几个瞬间得出的结论是,学长看的是他。

他想自己应该还是给学长留下过一些印象的,有几次在食堂,学长执勤的时候,他们也对上过眼神。

当然大部分时候柳烛都在告诉自己,别想了。

可能单纯就是他旁边有学长认识的人,或者他看错了。

“砰——!”

“哎同学,你没事吧!”

齐历没有接住传过来的球,眼看砸到了人,他赶紧上前去询问。

“同学?”

学长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柳烛刚刚只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撞偏了下,顿时眼冒金星,可还是下意识摇了摇头。

他躲闪着学长的视线,想要赶紧走掉。

“我还是带你去看看吧。”

齐历放下没完成的球赛,拉柳烛去了医务室。

真的拉的手哦,嗯……胳膊也算。

柳烛本来就晕,和齐历走在学校里面更晕了。

尤其对方不断看过来,和自己说话,中途还有人问学长去干什么。

学长回答说,打球砸到人了,送人去医务室。

柳烛主要的关注点在他正处于和学长一起,扯上了关系的状态。

去了医务室,校医拿了支“万能”的葡萄糖给他喝,坐了会就缓过来了。

齐历看着这个学弟迷迷糊糊的样子,实在是不放心。

把他送到教室,还在柳烛的草稿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号码。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之后还有不适可以找我。”

就这样,在学长彻底毕业离开学校的那个夏天到来之前。

柳烛因为一次意外,得到了学长的联系方式。

一查手机号码又关联着其它聊天软件,柳烛申请好友过去,手都在抖。

学长的另一个世界在他面前展开了,五彩缤纷,他简直是贪婪地在汲取每一句话,每一个图片。

哦,那天还是五月二十日。

可见一个人走也不是坏事。

学长毕业了。

坏消息,至少要有一年见不到学长了。

好消息,录取光荣榜上有学长的照片。

柳烛每天都会经过那个光荣榜好几次,每次都会预先熟练地找到学长的位置。

那是独属于他的小小仪式。

几个月之后,学校更换宣传栏的内容。

这个一向内向的少年在旁边站了十分钟,终于鼓起勇气上前,指着那堆“垃圾”对广告店的师傅说:

“叔叔你好,这个可以给我嘛。”

缺了一个洞的广告牌被丢在垃圾桶里。

柳烛收了裁纸刀,把那张红底塑料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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