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澜连拉带拽,身子都跟着微微颤动。

下首的官员越走越近,腰上的大手却还紧紧不松开。

“殿下,太过失礼了!”

她同他耳语,继续做着挣扎。

刘巽却不以为意,反而更进一步,指尖使坏似的揉捏她的腰眼。

“嗯……”腰上麻痒,她紧咬牙关,生怕嘴里的声音漏出来。

丁仰与章讳站定,弯腰行礼。

不敢再惹了他的捉弄,她迅速抽回手。

两人低垂着眼,口中祝辞华丽,

“臣下敬大王,愿大王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末了,才小心翼翼举起酒樽。

刘巽淡淡一笑,

“上郭城治理有方,有劳二位,本王甚慰。”

他单手捏起酒樽,仰头饮尽。

得了褒奖,二人满脸欣喜,又说了好长一通。

刘巽听得极为耐心,轻叩指节。

不过,却是叩在她的骨肉之上。

两人一走,月澜忍无可忍,立马扭动身子。

将她揽得更近些,

“就不能乖顺些?”

如此,不仅衣袂相接,身子,也靠到了一处。

浓重的酒气将她整个包裹。

刘巽重新捻起筷子,

“斟酒。”

因着沈大夫的嘱咐,本不想再为他添酒。

可眼看鱼肉已经被夹起,她连忙拿过酒壶,缓缓倒满酒樽。

她倒得极慢,透明的酒柱细窄而悠长。

只是坐定后再扭头,便见那一筷鱼肉,正悬在空中等她。

“不……”

才出声嗔怪,就被鲜味堵住了嘴。

月澜攥起拳,气呼呼却又无计可施。

于至元扑哧笑出声。

他身居高位,坐得很近。只要敢抬眼,便能将二人的别扭收入眼帘。

目光转向对面的裴谦与许彦,挑了挑眉,示意去敬酒。

裴谦点点头,他早就迫不及待,

“老许,去见礼。”

裴谦端起满满一樽酒,待出列后,却见于至元稳稳坐在原处,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满脸疑惑,

“于无尽,还不快跟上?”

于至元笑而不语,只晃了晃脑袋。

已经站起身,裴谦也不好再磨蹭,他没好气地嘟囔,

“有毛病……”

于座下三步开外站定,他恭敬行礼,

“兄长,弟弟也敬兄长一杯。”

月澜赶紧拢了拢衣袖,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

一条鱼,大半都进了自己的肚腹,可他却还不停手。

如此,她倒希望裴谦能多留一会儿。

只是,瞄着刘巽唇上的伤,她又不住地忐忑。

停下拨弄鱼肉的手,刘巽睥向下方的两人,

“干嘛?”

裴谦憨笑道:

“敬……敬酒。”

刘巽重新动起筷子,

“用得着?”

“用,当然用了!一连数日都没见着兄长,阿娘特意交代要常写信汇报兄长近况。弟弟实在不知道写什么,上前来瞧瞧才好给阿娘回信不是?……”

裴谦喋喋不休。

坏了,月澜只觉得他要问伤口的事。

她悄悄攥住刘巽的衣袖,扯了扯。

可裴谦亦是习武之人,小动作哪里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拧住眉毛,忽而一转话头,

“高家丫头,阿娘也问你了,就上月。”

月澜蓦地愣住,

“我……?”

裴谦瞪道:

“对啊,问你有没有仔细伺候,可有学聪明些。”

他没好气道:

“你自己说说,是如何将兄长伺候受伤的?如今竟还要霸占着,不让我同兄长说话!”

月澜耳根子红透,

“我没……没有。”

哪里说得过他,她求助地望向刘巽。

却不料,他却与裴谦站在了一处。

刘巽懒懒后靠,拍了拍她的背,

“说说。”

她眼神躲闪,绞着袖口,

“我……怎的知道。”

刘巽唇角勾起一抹笑,

“告诉姑母,她咬的。”

此话一出,裴谦的酒险些洒出来。

月澜几乎要昏死过去,她做势要离席。

结果,自然是被抓了回来。

许彦胡须下的脸色通红,不知是留是走。

“兄……兄长?”裴谦一脸不可置信,

“开玩笑,是不是?高家丫头?”

月澜的头脸埋向后方,不敢看人。

她攀住刘巽的手腕,不要命地晃荡,声音细若蚊蚺,

“殿下,快说是开玩笑,求你了,殿下……”

发间的钗环叮当作响,月澜一脸绝望。

刘巽制住她的双手,端起酒樽,回敬一道,

“回座吧。”

裴谦咽下酒水,神色恍惚,回了座还抓耳挠腮地往主位瞧。

对面的于至元却邪邪勾起唇角。

片刻后,他便再笑不出,三只巨大的酒樽摆上案。

小仆笑着解释,

“于大人,大王有赏。”

于至元脸色瞬间煞白,分毫不敢朝上首的方向看,

“嗯……好…谢大王。”

颤巍巍端起三倍大的酒樽,仰头猛灌。

于至元喝得一脸狼狈,刘巽的黑眸微微眯起。

他收回视线,身侧的小姑娘却背对着身子。

“转过来。”

月澜反而挪得更远。

刘巽没有阻拦,夹了一筷鱼肉入口,而后淡淡道:

“高月澜,敢作不敢当?”

她狠狠闭住眼,语气颇为郁闷,

“静娴公主自然不会怪罪殿下,而我,定会被打发嫁去都蓟。”

他晃着酒樽,

“怎么,嫁去都蓟可是委屈了你?”

他挑眉道:

“再有,你不是给姑母说了已有婚约,她还能逼婚不成。”

“我……”

月澜哑口无言,脑子一团乱麻。

憋闷了半天,嗔怪道:

“殿下惯会添乱!”

刘巽戳了戳她的发髻,

“胆子不小。”

眼睫轻颤了一瞬,她勾紧手指,打定主意不理他。

小鹌鹑继续生闷气,刘巽幽幽盯向于至元。

后者面红耳赤,以手撑头,大喘着粗气。

刘巽目光轻转,三只大酒樽又被重新斟满。

于至元两眼一黑,连滚带爬跪到主位下方,

“大……王,臣下……错了,错了。求大王饶恕……实在……喝不下了。”

刘巽视他为无物。

于至元立马转头求向月澜,

“公主——!求公主快别生气了,都是在下的错。”

听到他声音有异,月澜微微侧过脸,继而瞪大眼睛,

“无尽君,你怎的,喝成这般模样?”

于至元瞄了眼刘巽,缓口气,

“公主,救救在下!”

他打着酒嗝,艰难解释,

“裴谦那小子,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出去,公主放心吧。公主再生气,在下怕是小命不保……”

“我……”月澜一脸担忧,“怎会?”

她唤小仆,

“快扶无尽君下去休息。”

于至元却是固执,

“公主可否不要生气?”

月澜紧紧蹙起眉。

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于至元,舌头都捋不直。

瞧他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她重重点头,

“不生气,不生气了,快去歇着。”

他这才满意,倚在仆从的肩上,晃出侧门。

她叹口气,坐端正。

抬眼瞟到于至元案上的三只酒樽,她扭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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