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落水
陆怀清今日本来送卷宗进审刑院后就准备回大理寺,刚要走向马车,就被笑眯眯的紫衣宦官叫停了脚步。
“小侯爷。”
“原来是郑都知,不知所为何事?”
郑翰眉眼带笑,开口自带一种儒雅温和的文人风骨,“小侯爷,今日二月十一。”
陆怀清抚了抚腰间悬挂的鱼袋,温润俊秀的脸上是一贯清雅的笑意,只是黑眸愈加深邃冷淡,“都知请带路吧。”
前朝后宫无人不为皇后诞辰庆贺,方才宴间还有人感叹若昭顺长公主还在世,这热闹也有她的一份,很快就被身旁人提醒噤声。
今日是皇后的诞辰,但多数人已忘记二月十一仲春日也是他母亲昭顺长公主的诞辰。
陆怀清踏进后苑竹心亭的时候,萧祯面前酒盏已空了好几樽,他语气已有几分沉醉,“景初来了啊。”
内侍行礼退下后,萧祯看着陆怀清那和胞妹轮廓相似的脸,语气难得带了点颓唐,“当年是朕没护住昭昭。”
陆怀清八岁那年,戍守边塞的父亲定远侯陆焕在涿州之战中败于北辽人,从此生死不明,失去将领的陆家军很快相继丢了蓟州和瀛州。战报传回东京城,百姓不知战场局势变幻莫测,只知一腔怒火需要宣泄,失去丈夫的长公主萧静姝在出城去青城寺供香的路上被围在百姓中央辱骂了大半个时辰,回京后很快郁结病逝,薨于熙和五年,追封昭顺长公主。
陆怀清修长如竹的手指抚着酒樽上的精致龙纹,莫名想到幼时家里也有只盛酒的方壶,壶盖上有双层莲瓣,莲瓣中央矗立着一只展翅的白鹤,是父亲的最爱,萧静姝听到父亲生死不明的消息后抚着那只白鹤,良久后淡淡说了句,“东京城太小了,鹤飞了也好。”
他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晦暗的情绪,“臣当时年幼,毒气倾体更是记忆弱化了许多,但还记得娘亲在世时经常说官家是百姓之父,也是世上最好的兄长。”
萧祯神色动容,没再说话,只是陈酿的酒饮了一杯又一杯。
从后苑出来的陆怀清,心下郁气难消,挥手让侍卫不再跟随,独自沿湖畔散步,四下无人他飞掠上了太清楼,自顶端望去能看到整个大内的全貌。
殿宇重重,亭台楼榭无不精致辉煌,夜间虽看不到繁花似锦鼻间也有暗香浮动。
他嘲讽地一笑,就是这样一方小小的天地,有着无数的虚情假意和勾心斗角。
林晞接过手帕仔细瞧了瞧,芙蓉花下的碧青叶子上浅绿色勾勒的“青”字隐约可见,她翻过面看了看细密的针脚是裴婉卿的手法没错,不知是不是因为小宫女跑得太快,帕子都被捏出了点湿热的潮气。
“婉卿姐姐可说是什么事?”
小宫女福了福身,“裴三娘子没有和奴婢多讲,只是夜深宫里不宜走动,娘子要是赴约怕是要快些了。”
林晞重新梳好了发髻,按理说春桃和兰汀不该这么久了还不回来,见小宫女随着等待的时长愈发面色犹豫,她开口道,“罢了,我先随你去吧。”随即拦住了前来送炭火准备离去的黄院子,“若我那高挑一点的丫鬟回来了,麻烦公公告知她去湖心亭寻我。”
越往湖边走去,柳树越发多了起来。林晞看着随风摇曳的枝条,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跟上了提着宫灯的小宫女。
四下静谧,她听到自己的嗓音发紧,“不知姑姑在哪个院里当值?”
杏眼弯弯的小宫女回过头,“奴婢是伺候欣贵人的桃儿,裴三娘子的侍女吃坏了肚子急着出恭在殿门口碰上了,这才差奴走一遭。”
“倒是和我的侍女名字相似。”
小宫女两眼亮晶晶的,“那可真是有缘,奴婢是母亲怀奴的时候爱吃桃,许是名字讨喜贵人准奴没有改名。别看奴婢长得小,今年满二十了,尚宫姑姑说不用等到二十五兴许官家诞辰大赦就能出宫呢。”
林晞看着憧憬起未来眉飞色舞的小宫女,心下好笑,还说不是小姑娘,这天真活泼的模样,和春桃如出一辙。
“林四娘子,欣贵人还在等奴婢回去服侍梳洗,裴三娘子应也快来了。”
林晞颔首,摆手示意桃儿离去。在亭中坐了会儿,待她反应过来初春寒风陡峭,若真是裴婉卿请她前来,必不会让她久等时,正准备起身离开,身后带着异香的手帕已快捂到嘴边,这迷药香林晞幼时早已见识过厉害再熟悉不过,已感到手脚隐隐发软的她咬了咬唇翻过栏杆就跳进了湖里。
方才亭中穿着绯色宫装的人走到岸边,被如冰的湖水冷得脑子直发懵的林晞急忙屏住呼吸藏在水面下,好在今夜云层厚重不见月光,来人草草看了会儿就匆忙离去。听到脚步声远去,想必是去告信了,林晞暗想还是需快些回去。她这个时候无比感激兄长幼时恶劣经常唬她不听话就扔进池塘里,气得她学会了凫水,只是后来寒病缠身再也没游过水,好在习得的技能如刻在身体里般不会轻易消失。
林晞正准备向上浮去,忽的听到旁边“扑通”的落水声传来。
这么快就叫人回来了吗?她憋住气不敢再动,不多时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揽住她的腰,云层散去月光洒下清冷的光芒,她在冰冷的湖水里费力睁开眼只看到了年轻郎君一双沉静幽邃的眼眸,瞳仁漆黑如玉像兄长书房那方上好的凤咮砚,她在神思恍惚中仿佛又闻到了那熟悉的楝花香,心下微惊终是不小心口鼻进了水。
已神志不清的她感觉到自己被抱上了岸,被人脱下了身上浸透了水似寒冰般的长褚和褙子,虽然心下羞窘难堪但脑袋愈发昏沉,手脚发软的她努力抓住了郎君腰间的玉佩,细白的手终究是无力抬起,昏睡过去的前一秒感受到一件温暖干燥的衣物温柔地盖在了身上。
陆怀清好笑地看着那只垂下去的柔弱无骨的手,他不是什么古道热肠的人,亲手相助的人寥寥无几,怎的一个两个的都觊觎自己的玉佩。
他从太清楼下来后就看到一个宫女鬼鬼祟祟地从湖心亭处快步走向不远处等候的人,毕竟是外男不想和宫嫔多接触,他索性隐在了树后想等人走了再出来。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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