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多么漂亮的词。
上下唇轻碰,像一个吻。
这个词在迟家的空气里,礼貌,得体,疏远。
此刻却在迟未晞心里长出形状来。
像蝴蝶、像一棵树、现在又变成一片海,漫过她混沌的滩涂。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人呢?
有的只能是妈妈的爱呀。
迟未晞放下琴盒,看了祁长笙半晌,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抱住了她。
祁长笙感受着自己被紧紧抱住的力道,忍不住笑了,“怎么了这是?”
迟未晞只觉得此刻自己就像是站在一扇突然敞开的门前,门外是铺天盖地的光,门内是自己待了太久的暗室。
脚钉在门槛上,不敢迈出去,怕一迈出去,那扇门就会“啪”地一声合上,把她重新关回黑暗里。
迟未晞忍不住问:“妈妈,你会永远是我的妈妈吗?”
会像迟家两位养母那样,转身走向另一个人,然后把我丢在原地吗?
她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幼稚得可笑。
妈妈怎么会不是妈妈呢?
DNA鉴定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呢。
“我、我是说......”她张口想找补,声音却越来越小,“算了,当我没问过。”
头顶传来一声轻叹,一只手覆上来,“妈妈不是妈妈还能是什么?”
那天下午,迟未晞把祁长笙带到她整理了一下午的花房,让她看自己试音。
祁长笙靠在一根廊柱上,双臂环抱,静静地看她。
迟未晞把琴从天鹅绒衬里中取出来,托在掌心试了试重量。
将琴托在肩头,搭上琴弦,脊背挺直,下颌微微抬起,残阳日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层病后残余的苍白也照得透亮。
像雨后初绽的茉莉,白得透明,带着水汽,香气是淡的,柔软又漂亮。
拉完一曲,迟未晞一脸期待地望向她,祁长笙看着她,对她展开手臂,看着她径直扑过来,感受着她柔软温热的身体,祁长笙忍不住放任自己沉溺于她的依赖与信任里。
漂亮的宝贝。
惹人喜欢的宝贝。
她的宝贝。
真想让人把这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给予她。
那天晚上,祁长笙拿着电脑,坐在床头,又听到门口很轻的两声敲门声。
迟未晞站在门口,小声地说:“妈妈,我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跑过来敲了祁长笙的门。
祁长笙靠在床头,膝上还放着电脑,听到她敲门也毫不意外,唇角微微勾起,侧过身,给她让出位置。
迟未晞这一次爬上床的动作已经比上次熟练了许多。
掀开被子一角,坐上去,然后把自己挪进被子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仿佛这本来就是她的位置。
祁长笙还在处理事情,屏幕的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间明明灭灭,迟未晞就双手规矩地叠在小腹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盯着盯着,目光就又不自觉的落在了身旁的祁长笙身上。
留意到她的视线,祁长笙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困了就先睡。”
迟未晞摇头,“我等妈妈一起。”
祁长笙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迟未晞身上。
女生平躺着,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灯光在她的瞳孔里碎成细小的光点,像落了满天的星。
眼神是那样专注。
她不是一个习惯于与人亲近的人,在迟未晞之前,更是从没有和人共享过一张床。
但她并不排斥迟未晞的亲近。
从那天雨夜,将她揽在怀里那一刻起,就是如此。
前两次迟未晞睡在身边甚至往她怀里钻她也不觉得有异,大概是因为那根连着舒沅的线,顺着血缘一路牵到了这里。
祁长笙抬手,盖在她的眼睛上,“睡觉。”
眼前覆着的那只手温度偏凉,指骨修长,遮住了部分的光。
迟未晞眨了眨眼,眼睫扫过祁长笙的掌心。
祁长笙没动,手仍覆在她眼睛上,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合上电脑,放在床头柜上。
“闭上眼了?”
“……嗯。”迟未晞轻声应道。
“撒谎。”祁长笙拿开手,垂眼看着她那双还睁着的眼睛,“你不乖。”
迟未晞被抓包也不心虚,反而侧过身,往祁长笙的方向蹭了蹭,一脸的理直气壮,“那妈妈要惩罚我吗?”
祁长笙敲了敲她的脑袋,“怎么还上赶着讨罚?”
迟未晞:“因为知道妈妈舍不得。”
祁长笙笑了一声,伸手拍了下她的屁股,“谁说我舍不得。”
迟未晞活这么久,还没有被谁打过屁股,哪怕祁长笙只是轻轻拍了一下。
迟未晞的耳朵因这狭昵的动作红得几乎要滴血,她下意识地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瞪着祁长笙。
祁长笙却神色如常,“睡觉。”
迟未晞闷在被子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祁长笙没听清,只看见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弯。
“说妈妈坏话?”
迟未晞摇头,“说最喜欢妈妈了。”
祁长笙笑:“被妈妈打屁股也喜欢?”
迟未晞不说话了,只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祁长笙抬手关了灯,躺下,把她揽在怀里,想起什么,突然叫她,“宝贝。”
“嗯?”
祁长笙问:“还想去柏林吗?”
“啊?”迟未晞一愣,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件事。
祁长笙:“你不是申请了交换,手续办了一半,还想要继续吗?”
迟未晞眨了眨眼,一时没有接话。
柏林。
当初申请去柏林留学,一方面是因为那里能为她提供更好的学习机会,但更重要的,是她想要从那个没什么感情的地方走出去。
然而如今这条路中间已经偏了太多航。
她阴差阳错地来到了祁长笙身边。
刚找到亲生母亲,就要离开她吗?
迟未晞想象了一下,如果去的话,隔着大半片亚欧大陆,六个小时的时差。
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晚上往祁长笙怀里钻,被她抱着睡觉。
迟未晞只是这么想想,就觉得心里异常抗拒。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迟未晞还是想像每一位孩子会做的那样,问一问妈妈的意见。
迟未晞看着祁长笙,问:“妈妈,你希望我去吗?”
希望吗?祁长笙扪心自问。
她深知如果迟未晞想在小提琴上有更深的造诣,柏林能给她提供最好的条件。
更何况,目前几乎没有人知道迟未晞的存在,她把她送到柏林,能够为她的身世提供最好的屏障。
她会按照原本就铺好的路继续走下去。
但她舍得吗?
舍得让这个孩子一个人奔赴异国他乡,离开她的怀抱吗?
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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