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心疼

在帝国，主星中央军校有个别名，叫“登云梯”。

无数出身自贫民窟的雌虫通过军校进入军部，在一场场战役中建功立业，得到军衔，不断晋升，最终跻身为贵族，得到成为雄虫雌君的机会。

然而这段“登云梯”，并非寻常虫族想象中那么容易攀登。军校的训练极其刻苦，不会对任何虫族网开一面，军部的纪律更是森严。遑论战场上刀剑无眼，就算如今有光能护盾等高科技手段作为保护，但若是机甲或战机被击破，仍然有很高的死亡风险。

雌虫有着强大到无法用医学解释的自我恢复能力，就算没了四肢、缺了半个身体，只要重要脏器和大脑不受伤害，就能通过医疗舱恢复如初。

因此他们可以无所忌惮地走这段布满鲜血蒺藜的阶梯。

可雄虫不行。

他们矮小、脆弱，没有翅翼，没有利爪，没有精神力和恢复能力，就连体质都比雌虫差上好几倍。

而且他们也不必这么做。出身再怎么低微，只要是雄虫，只要拥有信息素，帝国发下的补贴便能保障一辈子的衣食无忧。

因此，军校之中，99%都是雌虫，剩下1%的雄虫，则几乎都是名门望族的后代，让他们混资历来的。

当然，也有个别平民雄虫，试图借着军校这个场所多结识些贵族雌虫，以便分得对方财产，实现一夜暴富的目标。但这些雄虫一无背景二无权势，无法逃掉课程和训练，因此往往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受不了每天凌晨五点起来跑操的生活，早早退学了。

伊泽尔显然不属于这两类之中的任何一类。

“为了帝国”这种场面话，谁都不可能将其当真。唯一剩下的可能，就是他是真心喜欢并想要成为一名军虫。

雷捷斯特从军数年，也是头回遇见这种情况，但他没有忘记自己身处此处的目的。顿了一会儿，继续开口道：“不过，方丹阁下，事实上，除了您的申请记录，我还听到了一些传言。是关于您每次竞赛获奖后，所提出的要求。”

“所有竞赛的主办方，包括当时负责面试的军校军官，都表示您曾向他们提出过同样的要求，那就是保密您的所有信息，同时拒绝参加任何宣传活动。您似乎一直在避免让自己的名字和脸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可否请您解释这些行为背后的原因？”

这番话，俨然已是在当面承认，他们背后调查过伊泽尔的事实。

在帝国，雌虫调查雄虫，无疑是一种冒犯，也是一种不尊重。

“雷捷斯特元帅！”

路维利安蹭地站起身，脸色难看。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先前在皇宫门口，父皇会想将自己支开。元帅又是因为什么，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先是单刀直入地提出财产问题，紧接着又借元帅之口，拿调查出的事情当面质询。然而对他来说，一边是新婚雄主，一边是君父和上司，左右为难。

公事容不得私情。

但路维利安想起，刚下飞行器时，伊泽尔对他说“有些紧张”。

雌虫保护、维护自己的雄虫，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父皇。”路维利安又看向端坐在上首的虫皇：“这问题太过冒犯，请您收回。”

虫皇看向长子，眉头微蹙。

“没关系，殿下。”

伊泽尔站了起来，搂住路维利安的肩膀，在他唇角亲了一下，随后望向面前两只位高权重的雌虫，语气云淡风轻，带着从容的笑意：“其实这件事情，就算元帅不开口询问，我也打算等会儿提起。”

“我的家庭背景和过往经历，相信陛下已经清楚，但殿下应该还不知道。”伊泽尔道：“和无数平民家庭一样，我的雄父是一名C级雄虫，我的雌父虽是雌君，但只是因为家中有钱，才得到了这个位置，并不受宠。”

“从我记事起，我的雄父就一直住在赌场里，鲜少回家。他经常会娶雌侍，每次结了婚，就立马将那些雌虫的钱送到赌桌上，如此循环往复。”

“但这样的循环，是有尽头的。到了五十二岁的时候，已经没有雌虫愿意嫁给他了。”

“赌债不断堆积，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在场的三名雌虫，都不是蠢货，话说到这里，他们已经全明白了。

但伊泽尔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发现雄父想要将我‘卖’给一名富商时，我曾向雌父求助过，可是没有用。他太过害怕自己失宠，失去雌君的位置，反倒劝我听雄父的话。因为……”

他一哂：“娶谁不是娶呢？反正雄虫活在世上，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繁衍……”

伊泽尔说到这里，及时打住，将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真实感情尽数收拢：“后来，我将这件事举报给了相关部门，并以此作为威胁，迫使我的雄父放弃了这个主意。但这也让他恼火不已，将我赶出家门，并断绝了父子关系。”

“陛下，我之所以隐姓埋名，不愿在公开场合出面，是因为我担心他们在听到我的名字后，会再次出现，向我索要钱财，将我的生活搅得一团乱糟，让我的所有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过去的那些事，对伊泽尔而言，其实早已是一段无关紧要的灰色回忆，再激不起他心中半分涟漪。仅剩的作用，就是拿出来让他卖卖惨。

他不介意被可怜，因为他早就明白，在切实的利益面前，自尊是最没用的东西。

路维利安怔愣在原地，难以置信面前的雄虫竟有着那么可怕的过去。

他见过的雄虫几乎都是在蜜罐中长大的，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伊泽尔这么出色又这么努力，更应该被好好疼爱才是。

现实却恰恰相反。

虫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所以你躲了这些年，唯独在匹配到路维利安后，在镜头前大方露面。”

“是的。”伊泽尔道：“我相信，皇家会为我提供最好的保护。”

虫皇道：“奥古斯都家族不会辜负你的信任。路维利安，带方丹阁下回偏殿吧，婚礼策划师还在等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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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外侧走廊横穿过庭院，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由皇家御用园丁打理得井井有条，明明处于中心区，四周却十分静谧，天空蔚蓝，阳光灿烂，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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