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苏热抬头,目光清澈而平静:“所以,我不走。”

她朝叶栖竹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胸口和肋下部位:“你是医师,应该懂得哪里不是致命的,往那里用力刺下去吧。”

叶栖竹喉间仿佛堵了一团棉花,有很多话想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紧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凝神定气,握紧手中的匕首,低声道:“你忍一下。我会避开穴位,不会伤及脏腑,但会有些疼。”

“好——”

话音未落,叶栖竹手中的匕首便刺入阿苏热的左肋下方,入肉三分,不深不浅,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阿苏热的衣襟。

她身躯猛地一晃,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叶栖竹上前扶住她,下意识便要从自己衣襟上撕下布条,想要替她压住伤口。

见状阿苏热连忙拦住她:“不要……会露馅……”

叶栖竹明白过来,哪有人在伤敌逃跑时还有心思救治人质。

她有些不忍的看着阿苏热,但心里也明白,这伤不足以致命,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根本不严重。

她只好扶着阿苏热坐到一旁的树下,嘱咐道:“你先装作昏迷,等我走远了你再叫人,若吐谷浑问起,你只管说是我趁你不备抢了你的匕首挟持了你,你受了伤,拦不住我,这样谁也不能责怪你了。”

在这危机时刻,叶栖竹还在为她着想,阿苏热心中自是感动。

她轻轻点了点头,脸色发白,声音也虚弱了不少:“知道了……你快走吧。顺着这处栅栏一直往前走,看到一棵参天大树,再往右前方走一点,便能看到一条河,岸边会有一条破旧小船,你渡过河,便能见到镇北军营了……”

叶栖竹心中感激不尽,她只计划了离开瓦剌的路线,但是离开瓦剌军营后该如何找到镇北军,她却是一无所知。

她说了句多谢,便站起身往栅栏外走去,走到栅栏边上时,为了伪装得真切,也为了将贴身之物还给阿苏热,叶栖竹一狠心,将匕首扔在了地上。

她回头过去,见阿苏热还坐在树下,双手捂住伤口,看到她的目光,却朝她绽放出笑容来。

远处的瓦剌军营灯火惶惶,在风中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熄灭。

身后的栅栏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只有远方天际线上隐约可见的一抹微光。

叶栖竹没有再多停留,深吸一口气,转身,提起裙摆,一头扎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夜色中。

草原的风吹干了她眼角的泪,也吹散了她身后的足迹。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但她知道——她不能回头。

————

叶栖竹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脚踝上沉重的镣铐似乎已经将皮肉磨破,可即便这样,她也不敢停留,依旧拼尽全力朝黑暗中那片隐约的树影河流奔去。

吐谷浑随时可能发现她逃走了,那些瓦剌士兵随时可能追上来——

她不能再被抓回去,她要回去!

眼前不知怎么的浮现出顾衔岳的脸来,他笑着的,垂下双眼的,温柔站在她身后的样子。

叶栖竹喉间一阵酸涩,可随即又咬了咬牙,胸中涌上一股不甘认命的韧劲。

她不能死!她不可以死!

她必须活着!

然而下一瞬,她听到了马蹄声。

那马蹄声由远及近,从旷野的尽头破夜而来。

叶栖竹浑身一僵,是吐谷浑追上来了吗?

她下意识想要躲藏,却已经来不及了——一道玄色铁骑身影从黑暗中冲出,马上之人猛地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在她面前停住了。

黑马神骏,甲胄映着零星月色,沾满了尘土与血迹,凛冽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马上之人身姿挺拔如松,下颌上冒着一层青黑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狼狈。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叶栖竹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连日来被困的恐惧、听闻死讯的崩溃、孤身逃亡的无助,所有的隐忍、坚强、绝境中的镇定,在见到这个人的瞬间全数崩塌,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肆意滚落,止也止不住。

她其实并没有很懦弱胆小,相反她向来坚韧勇敢,可是在看到这个人的刹那,她所有的委屈都翻涌上来,像看到了一个安全的港湾,一个终于可以让她疲惫的身躯休憩一下的港湾。

月色下,顾衔岳坐在马背上,一眼便望见了荒野中单薄狼狈的身影,望见她衣衫破损、脚步虚浮,心中一阵不忍。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一收缰绳,策马停在她身边,俯身长臂一伸,力道沉稳又小心翼翼,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稳稳带至马背之上,安置在自己身前。

他低头看到叶栖竹血肉模糊的脚踝,反手抽出佩刀,小心又快速的将脚踝上的锁撬开,一把将镣铐扔得远远的,随后一把将人按在自己怀里,宽大的肩膀将凌冽的风沙尽数挡在身外。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突然察觉到怀中人身体发抖得厉害,他低下头,借着月色,看到怀中人脸上满是泪水,她一边擦,泪水却流的越多。

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叶栖竹哭得这样伤心难过,在他记忆中,叶栖竹是个坚韧不屈的姑娘,就算哭,也是压抑着声音,倔强的抬起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可她此刻竟哭得这样委屈,这样酸涩。

顾衔岳的心中,一半是焦急,一半是心疼:“你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叶栖竹摇摇头,声音

顾衔岳放下心来,但随即想到了一个可能,心又狠狠揪起,咬着后槽牙问道:“是吐谷浑那个混蛋吗?他欺负你了?”

叶栖竹抬手胡乱擦去脸上泪水,勉强稳住纷乱的心绪,轻声逞强:“没有,他还欺负不了我。”

这话安抚住了顾衔岳慌张的心,他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将叶栖竹抱紧在怀里,一拉缰绳,骏马向来时的方向飞驰而去。

笑意在他疲惫的脸上越开越大,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又带着几分狡黠:“那你是见到我太激动,才哭的?”

叶栖竹被他这话逗得破涕为笑,用袖子擦干泪水,望着远处微微泛白的天际,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吐谷浑说你死了。”

闻言顾衔岳稍微收敛了几分笑意,凑到叶栖竹耳边,压低声音:“那是计策。我跟沈舟庚商量,亲自带队诱敌,制造出假死骗局,让你口中的那个混蛋放松警惕,然后兵分两路,沈舟庚佯装固守边关,正面牵制瓦剌主力大军与吐谷浑的注意;而我则连夜潜行迂回,悄悄潜入瓦剌腹地,伺机闯营救你。”

顾衔岳温热的气息盆栽叶栖竹耳边,难得的,这一次她竟然没有推开他。

不管是沈舟庚坐镇前方,亦或是顾衔岳伺机闯营,其实都在奋力一搏,都有风险。

为了一个她,他们竟能坐到这样的地步吗?

叶栖竹眼眶微热,强压下心头的感动,半开玩笑般问道:“你们居然还能坐下来和和气气的商量了?从前不是跟斗鸡一样,见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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