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煤油灯已经被苏蘅重新点亮了。

豆大的灯焰稳在八仙桌中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正厅里的空气变了,艾草的烟气里掺进了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血腥,是水腥——像深井里翻上来的淤泥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的那种味道。

“宅子的格局不对。”

说话的是江眠。她站在正厅通往后院的门槛上,手里摊着那张从档案袋里找出来的老宅平面图。图是民国初年建房时画的,墨线勾勒,每一间房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图上一楼有五间房,二楼有四间。”江眠抬起头,目光在正厅里扫了一圈,“你们数数现在有几间。”

孟悬举着煤油灯沿墙壁走了一圈。正厅往左一条走廊,走廊两侧各开两扇门,尽头是通往后院的门。他数完回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一楼六间。”

多了一间。

沈渡接过平面图。图纸已经脆得发黄,折痕处几乎要断裂,但线条依然清晰。她把图纸转向正厅朝南的方向,对照着眼前的墙壁一处处对过去。正厅的位置对得上,走廊的位置对得上,左侧第一间第二间都对得上。但图纸上第二间的隔壁就是后院墙,而现实中那面墙上多了一扇门。

一扇很旧的门,门板和周围的墙壁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门。没有门把手,没有锁眼,门缝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这扇门什么时候出现的?”孟悬压低声音问。

没人能回答他。五个人进宅子的时候天还亮着,谁也没注意走廊尽头那面墙上有没有一扇门。也许它一直在那里,也许不是。

沈渡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动。

不是锁了,是纹丝不动,像整扇门和门框长在了一起。她把手指按在门板上,木质冰凉,不是那种木材本身的凉,是另一种凉法——和井口那股冷风一样的凉,从指腹渗进去,沿着手背往上爬。

戒指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沈渡收回手,转身往回走。经过谢时安坐过的那把椅子时,她停了一步。椅面上的水渍还没有干,煤油灯的光照上去,水渍表面反射出一层极淡的青绿色。苏蘅走过来蹲下,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不是水。”

“是什么。”

“井底泥。”苏蘅把指尖在衣角上擦了擦,“年份不短了,至少有几十年往上。这种淤泥只有长期封闭的死水井底才有,里面会滋生一种很特别的藻类,味道就是这种带腥的甜。”

几十年往上。

沈渡看了一眼窗外天井里那口被青石板压着的井。孟广山的符纸还贴在上面,最上层那张朱砂鲜红。但中间那层的符纸颜色比傍晚时暗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底下往上渗透。

“井口符纸变色了。”她说。

四个人同时看向窗外。煤油灯的光穿过窗格照出去,刚好落在井口石板上。傍晚时还层次分明的符纸现在已经混成一片——最底层是烂纸浆,中间几层从原本的黄色变成了深褐色,像被水泡过。

最上面那张孟广山贴的符纸,朱砂还是红的,但红色底下透出一缕一缕的黑丝,像墨汁倒翻在红纸上,正在缓慢地向四周洇开。

“孟悬。”沈渡说。

“知道。”

孟悬把护腕从小臂捋到手腕,大步走出正厅,在天井里站定。他面对着那口井,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手按在护腕上。孟家的护腕和沈渡的戒指不同——戒指是辟邪的被动防护,护腕是把人的阳气成倍放大然后打出去的东西。孟广山年轻时镇义庄,靠的就是护腕加持的拳劲,一拳下去百鬼退散。

孟悬深吸一口气,右拳握紧。

护腕表面泛起一层暗铁色的光。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绕着井走了一圈。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绕完一圈回到原点,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姐,你来看看这个。”

沈渡走下天井。孟悬指着石板边缘和井口之间的缝隙——那里本来贴着一圈最底层的符纸,现在纸浆已经完全烂透了,露出底下的石面。青石板上刻着一圈连续的纹路,和正厅多出来那扇门的门板上暗纹走向一致,也和沈渡戒指上那道裂痕的纹理走向一致。

不是一个圆环。是一个螺旋。从井口外沿开始,一圈一圈向中心旋转,越往中心纹路越密,最后汇聚在石板正中间。

而石板正中间的位置,被孟广山那张符纸盖住了。

“我爸这张符,”孟悬蹲下来盯着看,“贴的不是井口。”

他用指尖捏住符纸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揭开。朱砂写就的符文底下,青石板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凹陷里嵌着一样东西。

一枚铜钱。

铜钱是竖着嵌进去的,一半露在外面,一半没入石中。钱面上没有年号,没有通宝字样,只铸着一个和门楣砖雕上一模一样的图案——圆环,中间一道裂痕。

沈渡蹲下来。戒指和铜钱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她感觉到戒指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发热,是震颤,像音叉被敲击之后的余响。

然后铜钱在凹陷里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在转。极其缓慢地,顺时针转了大约一根头发丝的宽度,停了。

沈渡站起身。

“所有人回正厅。现在。”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孟悬把符纸按回原位,和苏蘅、江眠一起退回正厅。沈渡最后一个跨过门槛,反手把正厅的门关上了。

关门的那一瞬间,天井里传来一声脆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井底撞了一下石板。很轻,很短,响了一声就没了。然后煤油灯的灯焰又矮了一截,这次不是被压下去,是被吸向某个方向——火苗不再是直直朝上的,而是倾斜着,指向天井的方向,指向井口的方向。

苏蘅一把将灯挪到远离门窗的角落里,用身体挡住火苗。艾草的烟气重新聚拢起来,在四个人周围形成一圈淡白色的屏障。

“谢时安在哪里。”孟悬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渡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正厅通往后院的那扇门上——不是多出来的那扇,是正常的后门。江眠傍晚时用钥匙打开的那扇。

门开着一条缝。

江眠是最后一个从后院进来的,她关了门。沈渡记得门合上的那一声响。

现在它开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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