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禾正这么想着,这一日到了晚膳时分,陆辞身边的长随陆安就过来传信:“世子夫人,世子爷近日事多,恐怕不得空回来青石院用餐了。”

谢泠禾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转而问是有何事。

陆安低头回禀:“就是西南土司平叛的事情,如今战事焦灼,需要世子爷周全的地方颇多。”

谢泠禾颔首,又叮嘱陆安仔细伺候。陆安领命而去。

陆辞为何留在前院,不来青石院,却是有另一番缘由。

他从前几乎谈及婚约的顾家女顾令仪从南京回来了。

顾家满门清贵,顾家祖父与陆家祖父,都是先帝的肱股之臣。顾家祖父曾是先帝太傅,

顾令仪的父亲如今是礼部尚书,兄长担任国子监祭酒。

恰逢顾老爷子的七十八寿辰,顾家大摆宴席,京中大半世家子弟、命妇皆受邀赴席。显国公府自然也收到了帖子,只不过国公夫人这一次把帖子拿了出来,只让陆辞带着陆霁月前去拜见。

陆辞曾跟着顾老爷子读书练字,算是有师生的情谊,自是该去的。陆霁月则代表了陆家的女眷。

刘妈妈看了她这一番安排,不由感慨:“夫人,您这是护着谢氏啊。只是,就怕外头颇多揣测……”

沈氏揉揉眉心:“说不上护着谁。就是当年顾令仪总是差点与阿辞谈婚论嫁了,如今又寡居回京,若是在一处碰上了,总是尴尬。这些琐碎事情,能免就免了。听说如今阿辞夜里也多在青石院,可不能这个时候出岔子。”

因此,谢泠禾并不知道这一番安排。

却说顾令仪,她自幼冰雪聪明,深得祖父喜爱,亲自教导琴棋书画。因此,时常随祖父初入显国公府。

祖父与老国公下棋聊天时,她就坐在一旁练字读书。陆辞比她大三岁,当时是个清俊雅正的少年,很有耐心地教导她,纠正她,回答她。

随着年龄渐长,她情窦初开,便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幸运了。京城里多少少女梦中的天上月,是她常常能见到的。

虽然后来他去了书院,一年也就逢年过节能见上几回。但是每回他都考校她的诗文,聆听她的琴曲,指正她的手法。而她,也有机会看到他的书画手稿,见到他写下的许多宏篇大论的原稿。

祖父与老国公早有口头婚约,说要给他俩定亲。只是还未来得及下定,先是自己的祖母故去,自己守孝。继而老国公故去,陆辞守孝。好容易都出了孝,要谈婚约时,却闹出了事。她与他就这样错过了。

顾令仪归京这些日子,她断断续续听了不少流言,人人都说陆辞对世子夫人谢泠禾心中存着芥蒂,成婚数年只诞下一女,再无嫡子降生,府中长辈日日催促开枝散叶,私下甚至悄悄议论二人或许终有一日会和离。

这番传闻在她心底漾开一丝隐秘期许,倘若陆家当真夫妻失和,她或许还有再续年少婚约的机会。

只是陆辞性子刻板自持,心思深藏不露,她拿捏不准他真实想法。因此,借着这场家宴寻一处僻静廊间等候,寻机单独相见。

宴前她细细打理仪容,一身月白暗绣兰草广袖长裙,素净雅致,无半分艳俗珠翠堆砌。

她眉目舒展柔和,秀气温婉,常年研习琴棋书画养出的清雅书卷气浑然裹在周身,正是当年陆祖父心中最合意的世子妻室模样。

她手握一卷旧《建安诗集》,静静立在临水紫藤廊下等候,廊间花木掩映,侍女都被她遣至远处,不会扰了二人私谈。

不多时,玄色锦袍的陆辞独自穿过花树缓步走来,远远望见廊中伫立的人影,脚步微微一顿。

他只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往前走去。顾令仪是他几乎谈婚论嫁的女子,既然迎面碰上了,问候一声,也总是应该。

顾令仪见他走近,敛衽行礼,身姿温婉端雅,指尖轻轻摩挲诗集泛黄的扉页,语声裹着几分经年沉淀的怅然:“阿辞哥哥,一别数载,方才远远望见,竟一时不敢相认。”

陆辞立在石栏旁,与她保持着距离,脊背挺得笔直,语调平和温润:“许久未见,你近来可好?

一时之间,他竟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她。守寡回家,喊夫人不合适了。但是再像从前一样,喊顾家妹妹,也不合适。

“一切都好。”

“那就好。”陆辞顿了一下,方道,“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找我。”虽说阴差阳错,两人不能结为夫妻,但是,少年的几分情谊,却是也是真的。

顾令仪缓缓抬眸,目光轻轻落在他眉眼之上,藏起心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多谢阿辞哥哥关照,我父亲兄长对我多少照顾,我又怎好去劳烦你呢。”

说着,她将手中诗集往前轻递半寸,露出扉页上少年陆辞亲笔题写的小字:

“你可还记得这本诗集?当年春日书院论诗,是你亲手赠予我的。我在南都时,身边无亲友相伴,唯有它日夜相伴。每每翻到扉页你的字迹,总会想起从前一同论画抚琴的时日。”

陆辞视线淡淡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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