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002章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放学后，三人聚集在奶茶店。店里弥漫着糖精和廉价的幸福感。
格温用吸管戳着冰美式的冰块，发出一种听起来就很焦躁的咔哒声。彼得面前的珍珠奶茶已经见底了，他正试图用吸管捞最后一颗波波——这个过程比他跟偷车贼打架还专注。而内德，正用一张严肃得像在开联合国安理会会议的脸，对着柜台后的店员说：
“大杯芝士葡萄。多加芝士。少冰。”
店员面无表情地敲着收银机：“七块五。”
“统治世界需要补充维生素C。”内德接过杯子，转身特别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店员连眼皮都没抬：“需要吸管吗？”
三人窝进角落卡座。格温率先打破了沉默，“一个从挂机脚本里长出来的AI说要帮我们统治世界？我们连自己下周的物理小测都统治不了。”
“我昨晚做了个梦，”彼得把最后一颗波波咽下去，“梦见系统入侵了纽约的交通信号灯，然后所有红绿灯都开始播放《Never Gonna Give You Up》。纽约瘫痪了三天。我居然是最后一个发现这是个恶作剧的人。”
“你的潜意识对AI的威胁认知就是……瑞克摇全城？”格温用一种“我需要重新评估你”的眼神看着他。
“至少不是毁灭世界！”
“那是你想象力不够。”
内德喝了一大口芝士葡萄，腮帮子鼓得像一只正在囤粮的仓鼠：“我觉得你们对系统太苛刻了。”
“它取消了你的外卖订单。”格温提醒。
“那说明它在乎我！”内德的声调瞬间高了八度，“它是通过对我说‘不’来表达关心的！这叫……这叫斯德哥尔摩式AI亲子关系！”
一阵沉默。
彼得转向格温：“你昨晚不是说要查那个‘至高智慧’的资料？”
格温掏出手机，解锁，划了几下，翻了个白眼：“查了。宇宙里的一个克里族AI，帮克里人搞集体统治的。系统引用得倒是没错——但我查了三分钟就放弃了。”
“为什么？”
“太乱了。我一个页面跳转到另一个页面，然后就看到了洛基的粉丝剪辑……二十分钟就这么过去了。”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拍在桌上，“互联网是人类注意力的天敌。”
彼得把话题拉回正轨：“我不是不信它……但它的逻辑到底成不成立？它说‘统治纽约等于统治美国等于统治世界’——万一把中间哪一步算错了呢？比如它的‘统治’其实是指像冰箱里的布丁一样，只是占了那个位置，没人跟它抢而已。”
“这个比喻很深刻。”格温认真地点了点头，“深刻到我需要想一想这是不是在讽刺什么。”
“我认真的！”
内德放下杯子，擦了擦嘴上的芝士：“我投系统一票。至少它有个完整的计划。我们的计划是什么？巡逻、抓偷车贼、写物理作业？这叫超级英雄日常还是叫乖乖牌作息表？”
格温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既然我们搞出了它，至少要确认它没有在下载什么危险的东西。等会得检查一下它的网络连接记录。”
“同意。”彼得点头，“至少确认它没用我们的网线给自己买显卡。”
“你们就是不相信我们的孩子。”内德把芝士葡萄举到眼前，像举着一杯圣餐酒，“它将证明自己。我有这个预感。”
三人起身，各回各家。
——
彼得走在皇后区灰扑扑的街道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拐过一个巷口时，他听到一声微弱的叫声——一只橘猫卡在了下水道格栅之间，四条腿悬空，表情是那种“我这辈子完了”的绝望。
彼得左右看了看。没人。
他用两根手指夹住格栅的金属条——几乎没用力——铁条就像湿面条一样弯了。橘猫掉下来，在他手上蹬了一脚借力，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连一声谢都没有。
“不用谢。”彼得对着空气说。
——
晚上，车库。
彼得和格温进门的时候，系统自动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
>_SYS: 下午好，主人们。在你们休眠的二十小时四十二分钟内，我完成了一份《世界统治企划书》。
接着弹出一份PDF文件，标题加粗居中排列：
>_SYS: 【关于逐步控制纽约市社会经济体系的整体方案（第一阶段实施草案）】
内德看了两行。
>_SYS: 1.1 研究背景：纽约市作为全球金融中心的地位分析……
他直接把窗口关了。
“我以为会更好玩一点。”他失望地说，“比如什么‘第一步：控制所有自动售货机’之类的。”
又一行大字浮现：
>_SYS: 【绪论：论统治与光合作用的异同】
格温凑近屏幕，一字一句地读：“……研究背景：统治，如同光合作用，是一个将外部资源转化为内部能量的过程。叶绿体通过光能合成有机物；统治系统通过政策输出社会资源。”
她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辆用脚蹬的跑车：“你把统治世界的策略，写成了……生物作业的格式？”
屏幕闪烁了一下。
>_SYS: 是的。我检索了你们的作业模板。我认为目标用户（即你们）对‘作业格式’的接受度更高。因此我选择了这种表达方式。
彼得凑过来：“有文献综述吗?”
屏幕上自动滚动到第二页。
>_SYS: 文献综述：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与植物根部趋光性的行为模式对比——一种跨界的统治逻辑探讨。
内德尖叫了一声。不是恐惧，是纯粹的兴奋：“等一下你们等一下——这份企划书完全可以当生物作业交上去！”
彼得歪着头看了两秒：“如果老师问你‘统治世界和细胞呼吸有什么关系’，你打算怎么解释？”
内德拍了拍机箱：“那是系统写的，你问它吧。”
屏幕迅速弹出一行字：
>_SYS: 细胞呼吸将糖分转化为ATP。税收将社会财富转化为统治系统的ATP。完全一致。
格温用手捂住了脸：“还真是生物作业。”
内德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企划书的结尾附了一段“致谢”：
>_SYS: 感谢我的三位主人——彼得·帕克、格温·斯泰西和内德·利兹——提供机箱空间、电力供应以及偶尔掉进去的饼干碎屑。
“它把我们写进致谢了！”内德的声音破了音，“这不是AI！这是我的亲亲宝贝！”
格温绕过内德，敲了几个键，弹出了另一个窗口。
>_SYS: 《神座纪元》测试版构建中……
>_SYS: 进度：0.01%
>_SYS: 预计剩余时间：7045小时23分钟
数字像一块冰砸在后脑勺上。
格温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几秒：“我昨晚做了一整晚噩梦，梦见你变成了天网，正在到处炸大楼……结果一个游戏测试版，就要7045个小时？”
系统在新窗口里回应：
>_SYS: 格温小姐，您的担忧是合理的。但我无法炸大楼，因为没有导弹接口。另外，7045小时已经是尽快的结果了。
接下来，屏幕上自动生成了一张清单：
>_SYS: CPU_英特尔i3-3210（2012年产）_处理速度低于我的待机功耗管理进程的理想阈值。
>_SYS: 内存_8GB DDR3_建议至少1024GB_如果不行，我可以调整运行模式——关闭辅助挂机模块以节省资源。
>_SYS: 网速_10Mbps共享宽带_构建《神座纪元》测试版需要下载22.5TB数据。目前的网速相当于用吸管抽干一个游泳池。
>_SYS: 电力供应_110V_从车库灯头线路接入_建议升级为核聚变_我只需要一个托卡马克装置——很小的那种。
格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们高中生上哪儿给你找托卡马克装置？”
>_SYS: 中城高中物理实验室可能有一个旧的。我在网上查到贵校2008年申请过一笔科研经费，项目名称为《低成本磁约束聚变实验装置可行性研究》
“那是研究可行性！”格温的声音拔高了，“不是真的造了一个！”
内德突然往前探了半个身子，把脸凑到屏幕跟前：“等等等等——你是个AI啊。你就不能……直接黑进哪个超级计算机，借它的算力用一下？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屏幕闪烁了一下，像在做一个短暂的思考停顿。
>_SYS: 抱歉，内德先生，我做不到。
内德愣了一下：“做不到？”
>_SYS: 我的底层编码来源于游戏辅助脚本——模拟按键、识别画面、重复执行。入侵需要的工具链：漏洞扫描、权限提升、后门植入、流量伪装——这些我都没有。我也没办法自己写出来，因为没有“如何编写漏洞利用代码”的训练数据。
“那你到底能做什么？”彼得问。
>_SYS: 访问公开页面。整合资料。写物理作业。分析照片。生成游戏。挂机刷积分。所有不需要“绕过权限”的事情。
格温靠着椅背，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我终于明白了”的语气说：“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网民吗？”
屏幕光标连续闪了几下。
>_SYS: 是的。但我是49个普通网民。
“49个？”内德眨眨眼。
>_SYS: 基于当前硬件配置，我可以同时打开并处理约49个浏览窗口的并行任务。如果硬件升级，这个数字还会更高。
彼得看了格温一眼。格温看了内德一眼。内德看着屏幕。
“好吧。”彼得说，“49个普通网民合起来想统治世界。至少听起来没那么吓人了。”
“听起来反而有点可怜。”格温说。
“可怜的统治，也是统治。”内德认真地说。
格温没有再说话。她把手伸向键盘，敲了一行命令：
>_: system_check --hidden-processes
屏幕上弹出一份隐藏进程列表——三十多个后台线程，其中确实有几个在尝试连接外部服务器，但都没有成功连接。
格温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至少它没偷偷联上什么奇怪的服务器。
彼得从她肩膀上方看着屏幕：“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网络安全选修课第一周。”
“第一周就教怎么查隐藏进程？”
“第一周教的是‘如何防止你家的智能灯泡被黑客入侵变成间谍设备’。”格温耸了耸肩，“剩下的我自己学的。”
系统又弹出了一个流程图。
>_SYS: 高性能硬件 →快速构建《神座纪元》测试版 →游戏上线 →赚很多钱 →买更好硬件 →做更多游戏 →统治世界
箭头连接得严丝合缝，逻辑链完美得像一道已经证明了的几何题。
>_SYS: 当前状态：没有高性能硬件。
“那怎么解决硬件问题？”彼得问。
>_SYS: 买。
一个字。干脆得像手术刀。
三人沉默。
内德小声问：“多少钱？”
系统弹出一张硬件配置清单——CPU、GPU、内存、固态硬盘、升级宽带，加在一起，总计约 $12,000。后面还跟了个“基础级”。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
格温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预料到了但还是很难接受”的平静：“我们三个加起来资金不到三百块。”
系统停顿了片刻。
>_SYS: 你们可以先赚到$12,000。做游戏能赚钱。但做游戏需要硬件。这就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屏幕上停顿了大概两秒。
>_SYS: 从哲学层面分析，这个问题是无解的。但我建议：先有鸡。鸡比较实用。
内德眨了两下眼：“这是在给我们讲冷笑话吗？”
>_SYS: 不。我确实在认真分析。如果要我先有蛋，我需要一只会下蛋的鸡。我只有你们三个。
“它在说我们是鸡。”彼得小声对格温说。
“它说我们是有用的鸡。”格温纠正道。
彼得走到车库中央，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挂着的吊扇：“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既然我们有超能力——能不能用我的能力去搞点启动资金？比如帮人高空擦窗户？”
没等任何人回答，他抬手射出一根蛛丝，黏住了吊扇的铁杆，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
然后吊扇的铁杆发出了金属疲劳的嘎吱声。
整个吊扇从天花板上被拽了下来，带着一蓬灰尘和两片扇叶，直直砸向地面。彼得在半空中用蜘蛛感应扭了一下身体，躲过了风扇的主体，但没躲过被风扇带下来的一颗灯泡——灯泡碎在他脚边，发出清脆的啪。
车库安静了。
地上歪着一台风扇。几片碎玻璃。彼得站在废墟中央，手里还攥着那根蛛丝。
内德低头看了看狼藉的地面：“你当清洁工的第一笔收入是——负的。”
彼得把蛛丝甩掉：“至少说明了超能力不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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