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瞬间,克里斯蒂亚诺会把自己幻想成老式浪漫电影里的苦命角色,长得美,脑子不灵光,为了养家糊口,甘愿给坐拥庄园的绅士当情妇。

尤其是听见某人最近又向俱乐部捐了笔钱,他真该挤出点感激的眼泪,甜滋滋道谢。

“款项用于翻修扩建卡灵顿的水疗康复中心,新区域将以席尔瓦家族基金会冠名。当然不存在任何附加条件,今晚只是Santi少爷私人邀请你参加派对,来去尽可随意。”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除了主动送上门,扮演几分钟的轰趴吉祥物,还能怎么办。

夜空飘起了细细雨丝,风很凉,低调的黑色轿车正停在半山酒店阶前,按俗套桥段,接下来迈入画面的理应是一位身裹皮草、包臀裙配恨天高的绝色尤物。

可现实总有偏差。

重新抹了发胶,架好墨镜,身上却是树莓色的V领毛衣、直筒牛仔裤和运动鞋。

拜英国天气以及英超密集的赛程所赐,克里斯蒂亚诺已经有大半年没正经晒过太阳了,皮肤白得很水润,即便撞上这样粉嫩的色彩,也不显灾难,反而衬得人格外俏丽。

“泊完车,把钥匙寄存礼宾。”临走之前,他命令司机。

对方有些犹豫:“少爷吩咐过,明早再送您回去。”

“别让我重复。”他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只打算礼貌亮个相然后离开,克里斯蒂亚诺绝不可能留下来过夜。

说得再狠点,哪怕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他也不会爬上圣地亚哥·席尔瓦的床。

不不不,跟体位偏好没关系,他们正相反。那家伙毋庸置疑是top,虽然病态瘦,身材像邪恶的面包棒,但确实主动“给予”,且男女不忌,玩法花哨。

席尔瓦今年二十岁,西法混血,注册在美国的布朗大学,念古典学,不过平时基本待在欧洲,他是认知狭隘并擅长自欺的那类人,曾经荒谬地以为只要不做bottom,就算不上同性恋。

“恕我冒昧,但大家真的好奇,拥有你一晚需要花费多少钱?”

这是当面拿到克里斯蒂亚诺号码后,他最先问出口的话。

“听说格雷泽一周付你十二万英镑,还是税前,肯定嫌少对吗?”

够坦率,也确实够冒昧。

直接挨了一记无声白眼,他勾着赖皮的笑,继续说:“嘿,足球宝贝,别对我这么冷漠,我不喜欢竞技,就是想潜规则你而已,没安其它坏心思。”

……

满铺的簇绒地毯温暖又厚实,吃掉了克里斯蒂亚诺的脚步声。

专属管家引他走进套房,过了玄关,是一间挑高堪比宫殿的起居室。

糖霜般的石膏吊顶亮着水晶灯,光线却调得极暧昧。落地窗占据了半面墙,深蓝丝绒与白纱叠成的双层帷幔将夜色隔绝。

壁炉燃着真火,对面有张紫罗兰天鹅绒沙发,那里正躺着一具瘦挺躯壳,皮肉薄薄紧贴骨头,像街边关张小店随意丢弃的廉价橱窗人偶。

就这也敢妄想上我?克里斯蒂亚诺尊重多元审美,不以肌肉含量论英雄,可每次见面,都忍不住犯嘀咕,怎么做啊,我一屁股下去,你轻则淤青,重则骨折!

还有,说好的狂欢派对呢?

举杯扎堆的俊男美女,此起彼伏的谈笑风生,侍者托着香槟和冷餐穿梭其间……这会儿统统消失不见了,音乐倒是没停,低缓的爵士,跟催眠曲似的。

此间氛围莫名诡异,像误闯了吸血鬼的古堡。

但没闻到任何刺鼻味道,空气中只弥漫着鸢尾根香,周遭也看不出干坏事的迹象,这家伙就安安静静躺着,睡进了墓地一般。

“别装死。”克里斯蒂亚诺挨着他头顶坐下。

席尔瓦总算有了点反应,虽然没睁眼,只微微扬起嘴角:“快吻醒青蛙王子。”

“把你摔墙上更管用。”克里斯蒂亚诺轻嗤,他的注意力很快飘向茶几上的白瓷果碗,踢完比赛到现在只喝了少量水,早就饿了。

席尔瓦非但没生气,还笑,他就是个贱骨头,克里斯蒂亚诺的态度越恶劣,他越上赶着来劲;越是吃不到,越馋得口水直流。

以至于这喜新厌旧的货色,如今能耐着性子,追在人家后头舔许久。

“不逗Cricri了。”席尔瓦遗憾地坐起来,身上那件巴黎世家秀场款的真丝衬衫应付扣了最底端的纽扣,衣襟大开,差不多露到肚脐眼。可惜只有根根分明的肋骨,实在没看头。

他将手横在沙发靠背,倾身送去一个法式贴面礼。

克里斯蒂亚诺入乡随俗地接受,还顺势拿了颗小柑橘,他抿抿唇,那地方润得像果冻:“派对结束了?”

“不,”目光牢牢扣住他,席尔瓦打了个响指,真浮夸,“属于你和我的派对还没开始呢。”

话音刚落,走进来两个人。前头的侍者推着餐车,三层分别放置了冷盘、甜点和镇酒的冰桶,后面是管家,捧着品牌礼盒。

对此,克里斯蒂亚诺有惊无喜,干脆慢条斯理地剥橘子吃。

席尔瓦抬了抬下巴,示意先开那瓶Cristal。

见侍者摆出两支郁金香杯,克里斯蒂亚诺才忙不迭开口:“别,我不喝。”

他沾酒就醉,一醉就容易出事,只好拿球队纪律当挡箭牌,补了句,“我随队呢,赛期不许饮酒。再说今晚也没赢,没心情。”

席尔瓦对这些规矩嗤之以鼻,但还是体贴地让人换成了气泡水,他甚至试图通过聊足球使得彼此更亲近:“今晚的比赛我一直盯着你看,可怜尾椎都坐疼了。”

“那你站起来看呗。” 克里斯蒂亚诺丝毫不领情,视线正紧随侍者摆放餐食的动作而移动,他盯上了一碟腌渍三文鱼牛油果塔塔,准备吃完就走。

“当时看台上是不是有贱民三番五次地拿激光笔挑衅你,”席尔瓦突然想到,“要不交给我处理?”

这话未免托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普拉蒂尼的master屈尊莅临了。克里斯蒂亚诺疑虑地睨他:“俱乐部已经向欧足联投诉了,你又能干嘛。”

“谁晃你眼睛,我挖他眼睛,很公平合理吧。”

换别人,这不过是一种夸张的表达,就像总有球迷大声示爱“要拿机关枪扫射所有针对Ronnie的渣滓”,克里斯蒂亚诺基本一笑置之。

但席尔瓦,他真能变成现实。

“第一次现场看我踢球?”

“大概吧。你知道的,我对体育比赛一向兴致缺缺。”

“你该多看几场,”克里斯蒂亚诺笑着舔了舔勺子,“然后就会发现,要‘杀’的人实在太多。如果再早一年认识我,恐怕还得与整个英国为敌。”

未必完全理解,但听上去酷毙了。

为挚爱对抗全世界的浪漫叙事,极大满足了席尔瓦的英雄情结和表演欲,他挑眉,举起香槟找克里斯蒂亚诺碰杯:“哦,荣幸之至。”

另一手也没闲着,貌似友善地搭肩,实则冰凉的指尖早已滑进对方领口,轻轻摩挲锁骨那处的凹陷。

“接下来,陪我看会儿电影怎么样?”

他预约了酒店的私人放映厅,不确定克里斯蒂亚诺是否喜欢侯麦的片子,但他想好了,要在银幕出现亲吻的时候,抚上对方的膝盖,做同样的事。

“真抱歉,”克里斯蒂亚诺放下杯子,打了个哈欠,“我的生物钟已经犯困了。”

“也好,我带你去卧室。这里隔音不错,床垫很舒服。”席尔瓦巴不得跳过一切前戏,直奔正题。

“呃,我的意思是,”克里斯蒂亚诺往后靠了靠,他总是慷慨地容忍一些肢体接触,再过分就不行了,“我得回去休息,教练管得严。”

席尔瓦惊讶:“你们赛后居然有外宿限制?不会还有门禁时间吧?曼联是什么直升机家长吗?”

克里斯蒂亚诺总不能甩去一巴掌,说,没有,借口而已,就是不想被你睡罢了!

看在捐赠金额不菲的份上,他摆出一副甜美无辜的模样,放软语气:“对不起嘛,反正今天也见到面了,等休赛期的时候,我再找机会请你吃饭。”

“行吧。”席尔瓦只能叹气,将礼盒推过去,他还有耐心,但可能所剩不多了,“上个月看时装秀顺手买的,就当是有些迟的情人节礼物。”

一件带钉珠的黑羊绒大衣和一枚花束形状的铂金钻石胸针。

克里斯蒂亚诺面无表情,拎着那只盒子朝停车场走去,脑子里在循环播放《Material Girl》,他恨不得代替Madonna出演这支MV。

舞台上,珠光宝气的“物质女孩”裹着粉红抹胸长裙,打扮成玛丽莲梦露,被一众西装男士献殷勤,坦然接纳了所有昂贵馈赠,而故事最后,谁也没料到,她会选择野花和旧皮卡。

「这完全是我。」克里斯蒂亚诺想。

隐隐约约,不远处多了道脚步声。

他向来敏锐,借着旁边车辆的后视镜,瞥见了一个男人,很高,黑色冲锋衣,鸭舌帽压住了大半张脸。

不像普通路人。

狗仔?手里也没拿相机。

狂热跟踪者?好吧,可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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