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云池之辩
云池书院正门。
石阶青痕深浅不一,门廊穿堂风过,晨间日光极好,两侧石狮威严屹立,还能看出风雨侵蚀后的岁月不居。
赵贪与老院长、沈知府一同位列上席,其余桌凳两边摆开,沈婴瑶坐在沈知府下位,看清对面是谁,当即白眼翻上了天。
季泽坐在赵贪下位,地位竟也不低。
更没想到,那两位本事不大存在感很强的严兄和李兄也来了,还腆着脸蹭上了座。
云池书院的学生依次落座,方才到场的温舒苒环顾一周,微微讶异,没曾想还能在这见到清和兄,甚至看起来还混得不错。
青云一别,竟恍如隔世了。
“罗兄来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已经坐定的温舒苒循声看去,意料之内地看到了意料之外的身影。
罗鑫财被簇拥着走上前来,面上一片灰败,找到自己的位置后便径直坐下,并未抬头看她。
温舒苒低叹一声。
既然愿意出来顶替他姐,证明罗财财已经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老院长与席下培训好的诸位弟子对了眼色,才清了清嗓子,先和赵贪推诿问候了一番,随后故作高深地看向另一边的温殊。
“今日一辩,温生应当等许久了罢。”他语调微显讥讽。
那篇在城中传得沸反盈天的檄文自然传到书院中,气得老院长当场拍案。
“温某倒是还好,有些人是等不及了。”温舒苒不卑不亢。
老院长一噎。
罗知卜被捕的消息连夜传了回来,大人只当她已经死了。
“这篇文章,确实立意新奇,意蕴深远,书院诸师有所耳闻,亦颇为赞赏。”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不过。”他的目光落在温殊身上,“温生坚称此文乃其亲笔,可卷上署名却并非温生,乃是我门下弟子罗鑫财。故今日之辩,不论文章好坏,亦不论学问高下,只需确认此文原作究竟为何人。”
温舒苒微微抬眼。
老院长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极为谨慎。
文章必须是真的,但作者不能是她。
温舒苒站起身来,“冒名调换一事,本来也很好解决,只要找到原卷,对比一下字迹即可,奈何落菱浦教谕失踪,原卷被窃,如今也只好辩这么一场,温某尚能还自己清白。”
赵贪早就派人去查过,老院长却说见过卷上署名,真是太明目张胆了一些。
沈婴瑶这才去看那位罗鑫财。
她皱了皱眉,和山楝说悄悄话:“上次那位罗兄不长这样吧?”
唯有眉眼间有点相似,身量体型完全不是一个人。
她疑惑堆了满腹,于是又扭头去观察其他在自己生辰宴上也见过这位罗兄的人,却不曾想介然哥哥竟也言行如常,像是只有自己发现了不对劲。
“大言不惭。”身着院袍的一位书生冷哼一声,一甩衣袖,“什么人都能来污蔑我们云池书院了么!”
温舒苒眉毛一挑:“这位兄台倒是说说我污蔑了什么?”
书生从袖中掏出了那皱巴巴的传单,“姓温的,白纸黑字,证据确凿,如今你还想抵赖?”
“今日诸位齐聚于此,不外乎想知道这卷子究竟是谁写的,可这位兄台不仅没有问文章,也没有问道理,只说是我污蔑在先。”她微微停顿,“此之谓转移论题,当一个人无法证明某件事时,便换成另一个更容易激起情绪的问题转移众人注意力,兄台此言一出,不明摆着你们证据不足么?”
书生气结,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击。
老院长面色难看,出言打断:“温殊,你既然坚称此文乃你所写,应当是断定天下无人能解此理了,这你又如何确信?”
老院长此问太过刁钻。
本来应是证明罗鑫财写不出,结果现在却让她证明只有自己能写。
“逻辑之推演,犹如行棋布阵,棋局如此,非执棋者往往只见棋子,不见棋路。”温舒苒扫了一圈对面自鸣得意的书生,面上意味不明,“圣贤之学,本在格物致知。我却说知识有‘先验’,不待外物便能成立,温某一介草民,自是不怕离经叛道,而若此文乃罗兄所作,我是否可认为,云池书院教人悖逆圣人之说?”
座下哗然。
太精彩了。
季泽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云池书院上下准备多日的辩稿,几乎就让“他”一段话彻底报废了。
“自然,此文乃温某所作,所以云池书院不必有此担忧。”温舒苒颇识好歹地退了半步。
另一位书生不甘示弱:“姓温的,为了强抢此文,你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抹黑圣人?”
当朝首辅和沈知府两位官方代言人可还在场,这温殊当真是不怕死!
这话一下扳回了云池书院的场子,温殊承认,便是认了罪名,不承认,就与自己所说自相矛盾,老院长面上稍稍缓和,朝那学生投去了赞赏的眼神。
温舒苒挑了挑眉:“这位兄台,是你先提的抹黑圣人,我可没说。”
书生一听好像有戏,立刻乘胜追击:“圣人通晓万物根本之理,你既认为此文乃悖逆圣人之说,难道不是质疑圣人无法阐明‘先验’?”
最难的一点是既要保留这篇文章的体面,又必须将温殊驳得彻底哑口无言,他们书院没少因为这事头秃。
“他”不疾不徐开口:“你方才这一番话,却是提醒我了。”
书生一愣,并未反应过来。
“我且问你,圣人可曾著书立说,专门阐明何为‘先验’?”
书生毫不犹豫地答道:“圣人之言,自然无所不——”
温舒苒摇头:“四书五经、传世之言,哪一句、哪一篇?”
书生霎时哑口无言。
温舒苒缓缓道:“彼时学问之事,重在明人伦、正人心。圣人当年,何曾论及?既无从考究,自然证明不了。”
“再次,我所认为的是若此文乃罗兄所作,云池书院教人悖逆圣人之说,可不是认为此文乃悖逆之说,这位兄台,倒是急着偷换概念了。”她看向仍低头不言的罗鑫财,“身为云池书院门下弟子,罗兄罔顾律法,窃我文章,难道不是悖逆圣人教化?”
忽悠嘛,只要在对手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抢先一步偷换概念,她的措辞就是无懈可击的。
书生面色微变:“你——”
“倒是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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