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申请已批准。]
[幽冥综合治理总司提醒您:谨慎安排时间,警惕沉迷梦境。]
[祝您调查顺利,再会。]
岑思衡在电脑上申请走完流程仍是懵圈状态,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硬是睡不着。
除去觉得去别人梦境里执行任务太玄幻,就是旁边耗子开壳声太响了。
她戳了下红吒:"小点声,还让不让我睡了。"
含糊说话声传来:"这个开心果不开心,等等,我快把它咬开了!"
随即,"嘎嘣"一声,它总算如愿以偿,吃完最后一颗开心果,摊开肚皮躺在了另一张枕头上。
"呃~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它满足地直搓肚子。
岑思衡忽略了这些动静,脑子里烟雾笼罩住三个人的画面挥之不去,想了片刻,她忍不住问:"诶,红吒,烟瘾大会影响到别人吗?"
它摁灭床头灯,只留浴室灯后重新躺下:"当然会。你知道人是按功德值算的吧。有些身弱福薄的,会被影响寿命。抽烟的也会背上命债,死后都要清算的。所以公司不允许抽烟,抽烟的也被强制要求三个月内戒烟。"
功德、清算、影响……
身弱……
癌症……
方知意。
是因为……自己吗?
岑思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该怎么问出口呢?
人在做,天……真的在看吗……
怀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她慢慢闭上眼睛。
早点戒烟就好了……
早点还钱就好了……
不要把方知意拖下水……就好了……
千头万绪,被生长出的丝线强扯拉拽进光怪陆离的梦境。
一点。
一点。
湮没进黑暗。
直至她失去反抗,渗入皮肤的黑线才慢慢抽离,留给她难以愈合的斑驳伤痕。
岑思衡回头再看,背后宾馆床铺已经消失,她坐在一堆绵延不绝的头发做的棺材里,甚至还有几根恋恋不舍卷在指根处,想跑只能自断手指。
“阿谜。”
大片头发中传来方知意的轻唤。
岑思衡下意识爬到声音传出的方向,拼命将头发抛到外面,妄图把埋进其中的方知意挖出,她急切回应:“我在这!方知意!”
“方知意!”
“阿谜。”
“岑思衡。”
黑发像流沙,不知不觉陷入。
岑思衡拼命挖头发,拼命喊方知意名字。
只是越往外拨流进来的头发越多。
终于,她赶上了流沙的速递,可拼命全力,看到的也只是方知意死去的苍白面容。
极致的黑。
极致的白。
即将崩溃之际,突兀提示音“叮”一声上线。
[幽冥综合治理总司提醒您:您已进入梦境,请尽快平复情绪,找到您的搭档。]
[此次任务由红吒负责,请我司人员岑思衡保持冷静,配合完成工作。]
[任务限时:六小时内。请在天命前完成,逾期将造成脑损伤。]
[祝您顺利,再会。]
梦……?
岑思衡下意识看向方知意的面容。
原本像有生命的头发变得干糙毛躁,像织物上撕扯分离重新堆叠的丝线。
她迅速爬过去,拨开,还没看清底下是什么,棺材忽然破了个洞。
仓鼠脑袋探了进来,黑黄白渐变毛色,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发出人声:“你干什么呢?快点跟我来啊。”
岑思衡心悸不定,半天没出声。
就在这时,她所看到的棺材与长发一同溃散成雾,再想去看已经被灰烟湮没。
红吒熟悉梦境,这里不存在物理也不存在任何逻辑,它给自己想象了一对翅膀,悬浮在半空,指引岑思衡往一处更深更黑的地方走去,同时,它讲起梦里规则。
“我们现在是去陌生人梦境,你一定要记住不能被发现,要是被发现了,对方殴打你,会造成魂体受伤。也不能干预梦境进程,更不能和他们说话发出奇怪的声音……”
林林总总说了一堆禁止、不许、不准。
岑思衡疑惑:"当个摄像头的意思?那你拉我进来做什么?"
"保护我呀。"红吒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比它本身大不了多少的小电脑,开始用短小的爪子敲字,"烟鬼也会渗进来干扰我们给的预警,我虽然灵活,但也要做好准备。你现在就是我的保镖兼搭档~"
说话间,她们已经来到陌生的屋子。
两室一厅的出租屋,狭小拥挤,墙壁长满霉菌。
小孩玩具和手工制作的玩具占满三分之一的客厅,杂物堆满角落,能看出女主人尽力把它们规整好,却架不住家里人拿了却没有放回去,丢得哪哪都是。
一男一女在吵架,她们的身影在房间显现,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是不是有人,红吒已经急忙把她拖到床底下。
觉察到什么的小女孩回头看了看,小小满满的房间,夜风轻轻吹动窗帘,空荡荡的依旧只有自己。随意扫了眼,女孩继续往外看。
在她的小床下,藏着一人一鼠,艰难翻身,找了个最佳观察位。
红吒坐在她旁边,利用小电脑接收实时播放,它带着耳机,装备齐全,看起来像只特务鼠。岑思衡在床下只能看到三双脚拖来挪去,吵架声虽大,架不住有口音,她不得不凑过去,看红吒电脑上自带字幕的画面。
“抽烟、打麻将、玩纸牌!我累死累活到处干活回家还要收拾你的东西,孩子也是我带,你现在又失业,就不能注意下家里卫生吗!”
“烦死了你,失业是我想的吗!现在孩子回家都是我做饭,你还想怎么样!就不能体谅体谅我现在失业心情不好,想玩玩发泄下,又不是叫鸡,你喊什么喊!”
听到这,岑思衡就知道要开始翻旧账。
积攒许久鸡毛蒜皮的小事,堆在心里发霉化脓的毒,萃在名为话语的箭头上,朝对方发起进攻。
岑思衡支起下巴,无聊去拨仓鼠胡子。
红吒瞪她,她才悻悻缩回手。
不到一会,又用食指和拇指给它捏了个莫西干头。
爪子打字,推到岑思衡面前:[你闲着没事能不能给我弄点瓜子?]
[?]
这个问号还是她用小尾指戳出来的。
仓鼠用的电脑实在太小,键盘跟饼渣似的。
正想向她科普梦境运行规则,屏幕上一角引起岑思衡注意,它忙转头继续盯画面。
男人不甘心自己吵输,用力推了下女人,直把她推到地上。
两双拖鞋踩中烟灰,溢出零零碎碎的灰烟团。
烟鬼从四面八方钻出,徐徐缠到男人身上,即使在梦里也没人能看到。
紧接着,女人号啕大哭,男人摔门离开。
小女孩赶忙开门出去扶起自己母亲。
哭声持续许久,趁着她们进洗手间洗脸,岑思衡提起红吒钻出床底,悄无声息出了门。
明明暗暗的楼道,感应灯接触不良。
角落蛛丝挂得哪哪都是,死去的飞虫只剩空壳,工艺品般装饰着蜘蛛的家。
男人走过,楼道全是他遗留的气味。
"咔哒"一声。
岑思衡闭着眼睛都能知道是打火机。
果然,底下烟味一蓬接一蓬,熟悉的雾气顺着楼道中间交错缝隙徐徐向上。
男人小声詈骂,抽着烟往下走。
红吒照例蹲在岑思衡肩膀上操作小电脑,并按下按键。
[您已开启梦境预警,预计十秒后目标人物将陷入厄运。]
[期间,梦境随时可能面临崩塌,请注意退出时机。]
提示音刚完,整座楼都震了震。
灰尘淋了一人一鼠一头,视线模糊。
这梦境是男人创造出来的,为什么会突然震动?
岑思衡和红吒对视一眼,顾不得许多,三步并两步往下赶。
与男人隔了三层楼距,隐约能感受到面前看到的一切变得模糊许多。
感应灯上,门上,楼梯上,到处挂着软绵绵的一团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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