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斯莱戈夜间秘术研究协会的会员们,可能都没见过这种画面,上班的昆虫,吃昆虫的蛾人,这些平时生存在普通人类中间,也会随着弥漫在夜间爱尔兰浓雾现身的魔物们,用现代人看动漫追番的术语来说说,有点像,百鬼夜行,才对吧?
也难怪尖顶房梁周围的铁丝网都装这么高。
读过凯尔特精怪故事,都知道鬼魂一般在墓地和枯树丛生的农村。
这工厂人气这么足还闹鬼,过去几百年的风水,指定是有点子说法,如果是教会的人进入这里,一定会怀疑是魔鬼一族在这里设法孕育了后代。
可是张思洁觉得这件事,应该跟伯爵家的生意关系更大。
就拿,晚上她去过的车间来说吧。
她数了数那些密密麻麻的车间。
这个兴盛于4,50年前的工厂,从外部格子楼层来看就像个关押着一群蜜蜂和蚂蚁的昆虫世界风箱,在这个密闭的空间,烂棉和毛絮漫天,每立方英尺都像有5万颗蒲公英植株上的爆炸种子在尖叫,这个环境让普通人类根本无法喘气,所有的空气混着热蒸汽,煤烟和机油味。
更令她感到无比糟糕的是,现代工业化学的的确确是在影响着人类社会,但毁灭性,竟也比女巫更骇人听闻。
因为,所有自然魔法的原材料,只是森林里的草药,动物的毛发牙齿,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种子,雨水,纺织服装的原料却是……大量含碱,铅,砷和硫的染色剂……
爱尔兰人在这个时代,人均消瘦苍白,全民浅发色,青年脱发,皮肤病也爆发的很严重,这与城市公共卫生环境的水源污染,是有很多关系。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想得太多了?
一场因人为因素带来的工业革命污染,会带来这么多的昆虫变异吗?如果是这样,欧洲美国这几百年来不是早就到处是一个个妖精乱跑了吗?
思考间,张思洁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像个骑士贞德一般扯上斗篷挡风,还贴着墙柱缓慢地蹲下。
靠余光,她挪动到了更接近蛾人的地方看着天空之外的情况。
可是这里的距离太远了,她很快发现,蛾子人的脸都没办法看清。
漫天的飞蛾这时发起第二次进攻,如同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夜空。但女巫说她不怕。
她不仅没有慌乱,还早有准备将手探入藏在斗篷下的手袋,指尖触到了那只冰凉的黄铜外壳。
那正是一只维多利亚时代赛马场专用的折叠式观剧望远镜。
这种望远镜,据她最近看书了解到的知识,是诞生于19世纪中叶,它最初是为贵族阶层设计,专供赛马场,歌剧院与舞会使用。这是因为它体积小巧,可折叠放入手袋或裙撑口袋,黄铜镜身常饰以珐琅,珍珠母贝或皮革包裹,讨好了女士们,所以既是实用的观赛工具,也是彰显身份的配饰。
在1888年的爱尔兰,只有家境尚可的中产或没落贵族才会有机会携带。
张思洁这只,是她从达姆克里夫夫人的旧物箱里借来的,一次使用费高达三先令,但此刻恰也好成了她在浓雾中观察蛾群的最佳武器。
她指尖轻扳,望远镜的两节镜筒“咔嗒”一声弹开。
圆形的黄铜镜片在微弱的煤气灯光下泛着冷光。她将镜筒贴在眼前,调整焦距,瞬间,那些在半空中盘旋的蛾人面容被清晰地拉到眼前。
而每一只飞蛾的脖颈之上,都顶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苍白女性脸庞。
那些脸庞苍白得毫无血色,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下方的张思洁,嘴角淌着的汁液顺着蛾身滴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们神智已经不清,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又像是怀揣着不灭的执念,从浓雾深处如潮水般压向了工厂。
张思洁举着望远镜,低声开了口:“女士们,看来战斗开始了,让我看看,你们的起义军带头者是谁。”
她语调模仿着达姆克里夫夫人,句子尾部的声调也像是中年贵妇那般自带嘲讽,显然是说话方式被对方影响很大。
而这一刻,虽然灵魂不是真正的芭芭拉·威利斯,但她的眼神,也在烈烈风中变得有点像她妈妈凯特,因为那个勤劳强壮的红发爱尔兰女人,张思洁也不再是从前的胆小中国社畜,她的眼睛里面全是对真相的饱满探索欲,和对阶级阴谋背后势力的无所畏惧。
就在这时,一个最大的女蛾人真的来了,她一头撞向门窗,叼走了厂里虫类工人的一只昆虫幼儿。
虫妈妈尖叫不止,恐怖的大眼睛直勾勾追着孩子,猛地对地面吐出白色黏液,背上的薄翅“嗡嗡”一声就飞离了族群。
蛾子人见状扑腾翅膀,聚在了一起,愣是把昆虫母子团团包裹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灰黑色的茧。
因为这个原因,蛾子人们整体离地面开始近了些,也更方便张思洁观看它们的行为。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蛾子们并不想吃昆虫工人?
张思洁刚这么想完,最大的那只蛾子人露出了她的脸。
令人作呕,她嘴角上显然挂着一根昆虫肠子。
仔细看,还粘着一些食用落后的白色的黏液。
可是只有一双眼睛,一双属于穿越者的眼睛发现,她怀抱中那对母子昆虫还活着。
当然了,可能有人会觉得,母子只是活着,当然不代表安全,但随后暴露在空气中的还有两个昆虫工人脸上被撕开皮肤后的人体组织。
啊?
张思洁在镜头里面发出疑惑的声音,
蛾子人在吃昆虫工人的皮肤?她,还是她们,竟然不是吃人,在帮人?
那为什么昆虫工人们这么害怕蛾子人呢?
张思洁还没明白。
原本空无一物的夜空,竟又被一层巨大的,灰黑色的阴影已经瞬间遮蔽。
厂房内好多好多的黑影从车间开始打响了虫巢的反击战。
随着一声鞭子响,有野狗的叫声,还有铁丝网围起来的动静,蛾子人们开始呈现退后之势。
在那个最大的女蛾人的指挥下,一个个蛾子挣脱出铁网,也有一些被活活烧死,皮开肉绽,腹部虫囊打开,留下了很多掉落在地上的昆虫卵,这些卵像下雨一样掉入了工厂的地面,而是成千上万只人面蛾人组成的洪流,也如同一场从地狱倾泻而下的粉笔涂鸦,从半空直直地笼罩下来——
张思洁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与这群蛾人正面交锋。她们不再是远处的黑影,而是如同你脚下那张地面涂鸦般,无处可逃地笼罩在她的头顶。
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感觉,仿佛一张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脊背发凉。
但就是这个瞬间,蛾子们急切扑向工厂的表情,提示了张思洁什么线索。
她们是不是在找什么?
比如这个工厂幕后的控制者?
张思洁缓缓放下望远镜,将它小心折回手袋,另一只手却悄然摸向了藏在斗篷内侧枪套里的小型左轮手枪。
那是一把.32口径的韦伯利斗牛犬左轮,是她从法·达里格手上淘来的防身武器,体积小巧,便于隐藏,在维多利亚时代的爱尔兰,是少数能被女性合法携带的自卫火器。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扣住扳机,猛地从断柱后探出身,将枪口对准了蛾潮最密集的区域。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瞬间刺破了黑暗的寂静,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
子弹裹挟着硝烟,精准地射入了蛾群之中,瞬间击穿了那只最大女蛾人的翅翼。
那只女蛾人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身体失去平衡,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瞬间打乱了蛾群的阵型。
“扑——扑噗!!”
原本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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