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彦是孙昭嫡长子,昔年曾奉父命前往地方办差,没少与主理一方的父母官打交道,非常清楚这些人的难缠程度。
吩咐下去的事,从不明着违抗,但就是出工不出力。倘若问起,就是赔罪哭穷诉不易,你能怎么着?还能把人拖出去砍了不成?
“对付这些人,须得恩威兼施、赏罚并用,叫他知道他跟你原是在同一条船上,听你吩咐有好处拿,反之则没好果子吃,”他说,“至于他们之前的错处,左右你当时还没入主庆州,能纵则纵、能容则容,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要这些地头蛇办事,不将他们喂饱了怎么成?”
崔芜原还拨拉着算筹,听到这里突然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孙郎君如此头头是道,想必在江南时,就是靠着这一手慑服各级官吏吧?”
孙彦刚想答话,就听崔芜冷笑道:“难怪我北上一路,所见百姓俱是贫苦困顿。虽说比北境好上些许,却全然不似江南富庶之地。”
“想来,有江东孙氏这般主君,又养出各地大小硕鼠,百姓能勉强有条活路,已是不容易了。”
孙彦原想以过来人的姿态指点一二,好叫崔芜知道,她当初在孙府的安稳日子不是白得的。论起官场权谋、治地经验,自己比她高出不止一筹,想坐稳这个位子,与孙氏携手才是正道。
谁知崔芜不按他设想的剧本来,话中讥嘲浓重的叫人想忽略都不行。孙彦亦是被人从小捧到大的,除了亲爹,何时受过这等冷遇?
眼底怒意勃发,真是压了又压,才将火气压回去。
“好,你不信邪,就自己与他们打交道试试,”孙彦亦是冷笑,“孙某也想看看,崔使君打算用什么法子收服他们。”
正如他所预料,三日后,合水县令呈到崔芜面前的,是一份抱残守缺的账簿。但凡涉及最近三年的关键账目,要么烧去大半,只留下焦黑的印迹,要么被老鼠啃了,纸页坑坑洼洼,叫人想分辨都瞧不清。
崔芜看罢,将账簿一合,“啪”一声撂在案上。
抬眸冷笑:“我给你三日,让你想好了回话,你就是这么回的?”
合水县令不硬顶,只是赔笑:“使君恕罪,原是府衙吏员保管不当,闯下这等祸事。您放心,我已经狠狠责罚过他,绝不会出现类似的事。”
崔芜不说话,只冷冷瞧着他。
合水县令先还挂着笑脸,被那锐意凛然的视线逼视住,后颈不由自主地冒冷汗,笑意有点绷不住了。
“你先前说,”崔芜话音平静,听不出语气起伏,“去岁庆州遭逢大旱,免了税赋?”
合水县令生出一点不太妙的预感,奈何说出口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只得硬着头皮道“是”。
崔芜蓦地断喝:“把人带上来!”
合水县令尚在懵然,只见堂外走进来一老一少,老人正是当日崔芜讨水喝的人家,年轻人却是邻村的青壮后生。
这两人皆是普通百姓,从未经历过眼前阵仗,瞧着崔使君气度不凡,身旁侍卫更是精悍,膝弯一软,当场跪了下来。
崔芜摆了摆手,自有亲兵将人搀起。她道:“你们当初对我说的话,当着于令的面,再说一遍。”
老人与后生对视一眼,颤巍巍看向合水县令时,被他眼中暴射的凶光所慑,竟不敢开口。
崔芜敲了敲桌案,清脆的声响将所有人注意拉回自己身上。
“你们不敢说,我说。”她冷冷道,“庆州去岁确实大旱,但税赋一文钱没少收。若有人家交不上税粮,府吏就直接闯进家里,把留作种子的种粮和过冬的口粮尽数夺了。”
“为着口粮不足,开春前饿**好些人,夏收前那段青黄不接的时日又饿**一拨,这才有了名册与账簿对不上,可是如此?”
崔芜将话说得如此分明,灼灼目光直逼那一老一少。老人将牙口咬得嘎嘣响,想起进府前,阿绰那句“您还想不想以后有太平日子过,想不想自己孙儿能吃顿饱饭”,猛地发了狠。
“大人说得没错!”他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定了合水县令,“就是他,把额们的口粮给抢了!”
“粮食不够吃,只能先紧着男人,可怜我家儿媳妇,就这么活生生饿**。人躺在屋里断了气,两个小崽还往她身上爬,要他娘抱他!”
这话崔芜不是头一回听,还能镇定自持。其他人却变了脸色,大约是想起自己同样不堪的过往和童年,眼睛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合水县令既惊且恨,厉声道:“你这刁民!怎敢当着使君面诬陷本官!信不信我……”
没等他放完狠话,崔芜已经烦了官场中的扯皮周旋,抄起案上茶碗,猛地砸下。
“哗啦”一声脆响,打断了合水县令没说完的话。
“到底是人家陷害你,还是你于令本事大,不将我放在眼里?”崔芜盛怒之下,反而越发冷静,外放的怒气尽数收敛,过分平静的神色连身边亲信也琢磨不透,“也是,听说于令是正经读书人出身,还是前朝进士,家中妻房更与本地大族沾亲带故,哪有不帮着自家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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